威行天下 2008-6-6 20:29
线索之中究竟通向天堂还是地狱
第一章魔障初现(1)
“在四川省南部平南县境内,有镇名华延,这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镇。华延古镇三面环水,一面是山。人口不多,主要是汉、彝两族。镇集上有三条古街道,均青石为路,红瓦白墙,街巷河道绿树成荫,一派清幽古雅之貌,偶有游人到此,也是敛性三分,缓步低语,人人忽然地庄重起来,唯恐惊了这幽深宁静的气息。至于街坊笑语,嬉戏孩童,又另是一番热闹景象。动与静,俗与雅,施施然地并肩而行。小镇四周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村落或零星的人家。华延驿往西去,有山名老君,方圆八十平方公里之内皆为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由于地势偏远,山路险阻,极少受到人为破坏。当地人除了做些小本生意,勤劳耕作外,就靠老君山这座天然的宝库了。采药草、挖山兰、拣柴木,遇上雨后,林中到处长出肥嫩鲜美的蘑菇,有毒无毒,自然分辨得出来,随手拾一些带回家去,便添了一道可口的菜肴。林中各色飞禽走兽多不胜数,不时可以猎到,所谓山珍,也不过如此了。”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回味起下午餐桌上那些不知名的野山菌、小动物,只觉得肚子好像一下就清空了似的,再不填点东西进去,恐怕这一晚上都睡不了觉。
美味的佳肴是没有了,早被祁峰洪晓那几个无耻的家伙扫荡了个精光。在城里不是没有吃过,可哪里能吃到这么新鲜地道的呢?我们几个女孩子还顾忌点形象,那些男生哪管这么多啊,光看着我们几个风卷残云,还满口地大呼还有没有,弄得一旁的主人家一脸尴尬。我赶紧在桌下死命地乱踢一通,几个饿死鬼才伸伸舌头,埋头苦干,不说话了。
我合上笔记本,把笔往桌上一扔,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身上仍然酸疼不已,想起来到这里的缘由,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祁峰和洪晓这两个超级疯子,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看到的关于华延驿的介绍,莫名其妙地就动了心,非闹着要到华延原始森林探险,在学校跳得跟猴似的,还真给他拉到不少人。
我活该命苦是祁峰的女朋友,不说了;王絮是我最好的妹子,也拉上。应雪和黄夕这对体育系的情侣本来就喜欢四处乱跑;中文系大三著名的才子欧阳方大概是才思枯竭,想出来转转寻找灵感的源泉;而顾天——再加一个洪晓——祁峰的左臂右膀,当然少不了。于是放了暑假,瞧准了天气好的日子,一队人马便浩浩荡荡从成都杀过来,转车、转车、再转车,在我已经被颠簸得行将散架的时候,终于杀到了华延驿。
这里没有宾馆,甚至连“旅馆”也没有。我们就投宿在镇上一户陈姓人家。主人陈大伯夫妇都五十多岁了,唯一的儿子出外打工,只不定时的给老两口汇一些钱回来,小地方消费不大,虽然靠这点钱,日子也能过得挺惬意,但陈大伯还是经常爱进山去转悠转悠,拾菌子,打些小点的家伙,回来卖掉补贴家用。
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倒是运气好,下午到华延,正碰上陈大伯进山回来,好客的陈大伯还亲自下厨,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我们端上了桌子。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几个男生还拉着我们一溜烟地往外跑,说要了解了解风土人情。我累得不想动,死活不去,陪陈大娘说了会儿话,就进屋写东西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乡里人淳朴,不像城里人,四起的铁窗像牢笼一样把人和人囚禁在各自或大或小的牢房里,看着谁都像贼,有钱没钱的都以为自己的衣兜是银行的金库,别人就盯着瞅机会上来抢似的。
“哼哼……”我忍不住发出一种表示鄙视但是毫无意义的声音。
天色逐渐地黑了,房间里静悄悄的,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由思绪天马行空般地一阵乱跑,冷不防觉得一只手搭上了肩膀,几乎没要叫出来,转头却看见祁峰一脸的坏笑。
“秦琅小姐,你又哼哼什么啊,跟头小猪似的。呃?不对……好像你一直都是猪。”祁峰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这家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去去去,你才是猪。”
“是!我尊敬的猪夫人!”他一个立正,倒是改口得快。
“去你的!”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笔,朝祁峰一阵乱戳。
“啊啊啊!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是猪,你当然是猪夫人了,怎么又怪我!”祁峰跳开去,夸张地叫起来。
我快给他气得发疯了。从谈恋爱到现在,关于“猪”还是“猪夫人”的对白已经重复了N次又N次,每次争论都没结果,而他仍然乐此不疲地猪啊猪的叫,自己当猪也开心的很,叫得我直想翻白眼。实在惹急了,就拳脚相加,可他还乐得像是我在给他挠痒痒似的,一想起来就恨得我咬牙切齿。
正在这时,那一大帮子叽叽喳喳地回来了。我横了祁峰一眼,站起身往外走,他也连忙跟着出来。几人一见我们,顿时挤眉弄眼地哄起来:“哈!还说你小子跑哪里去了,原来溜回来陪老婆了。”
絮儿两步跳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激动得语无伦次:“姐,你刚才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啊,华延太漂亮了!陈大伯一路上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啊传说啊什么的。姐,明天我们就进山好不好,进老君山!原始森林啊!天啊,好期待!是不是啊陈伯伯!”她又跳回去扭住陈大伯。
陈大伯的笑容在一刹那间显得有些僵硬,似乎有点为难:“你们真的要进老君山?”
“嘿嘿,那当然了,要不咱们大老远的上这来干什么啊,本来就是冲着老君山来的,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去。”顾天和絮儿差不多的兴奋。
“但是……”陈大伯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没做声。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很喜欢四处疯跑的我对这次老君之行,一直都提不起兴趣。要不是祁峰要来,我现在根本就不会和这堆“疯子”在一起——虽然我以前也是差不多的疯。
看着陈大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不安,可又抓不住是什么。一阵凉意袭来,我不禁颤抖了一下。
祁峰正在一旁跟洪晓他们说得手舞足蹈,似乎瞥见我的脸色不太好,便撇下他们走过来:“怎么了小猪?”
我皱了皱眉:“叫你别乱喊。”
祁峰见我有些生气,也就不再开玩笑,轻轻抱了我一下,以示关心,又招呼着大家,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道:“要不这样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至于进老君山的事,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也不急在一时,明天再商量,好吗?”
陈大伯的笑容又僵了一僵,然后缓和下来。洪晓他们几个则气得跳脚,哇哇怪叫了半天。
陈大娘早已经把儿子以前住的房间收拾干净,我、絮儿、应雪三个女孩子住一起,五个男生就打地铺睡外间。“外间”在屋子的结构中也就等于是城里人的“客厅”。华延镇上基本都是平房或者一楼一底的木楼房,每家差不多都有一个小院子,比较简单,但是很整洁和古朴。
我们洗漱完毕就进了房间,应雪和絮儿刚才还闹得厉害,一上床就睡着了。按理说我也应该很快入睡的,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一阵冰冷的气息袭过来,我只感到胸口一闷,头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整个身体沉沉地往无限的黑暗中坠去——
在完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我清楚地知道,又来了!那个梦!
从小时懂事起,我就一直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一个奇怪而恐怖的梦。
梦里永远是漆黑的夜,一片奇形怪状的森林,一条荒凉的小路,路的两旁长满了荆棘和灌木。我看不见自己,只知道自己在沿着这小路一直往前走,小路尽头永远是那个漂满了惨绿色浮萍的池塘。池塘边,永远有着那个看不清脸面的女人,一身破烂的衣衫,我看不清她的身体,只能看见她一手托着长长的漆黑的头发,一手撩起池塘中的水,在慢慢地梳洗。
每次沿着那小路走下去,我都会知道她在那里,我更知道,她在那里是为了等我。每次我的心里都会很害怕,可我仍然会走下去,一直走到那女人的面前。
接着,那女人会慢慢抬起头来,长发湿淋淋地垂着,沾满了绿色的浮萍,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芒,这个时候林子里也会突然透出一些奇怪的光来,可我仍然看不清她的脸,那里只有一片模糊。我站在她面前不会动了,完全的静寂中会突然地响起一滴液体落入池塘的声音,接着,是两滴、三滴……鲜血突然的从那女人惨白的指尖顺着头发流淌下来,滴入池塘,直到连成一片滴滴答答的水声……
此刻,我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只见陌生的房间中,洒满了月光。
我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梦里那女人最后都会突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整个画面只剩下了那女人血淋淋的脸面和双手,随着恐怖却极其真实的窒息感越来越重,“我”就会从那黑暗的世界里脱身而出,然后醒来。有时,还没有完全从恐惧中清醒的我,甚至以为自己的脖子上也还沾着那女人手上鲜红的血液。
我一直不懂这个梦是怎么回事。最开始父母以为是我身体不好,可是到医院检查后又说我的健康没有问题;看心理医生,无非是一些废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情形却一直得不到改善,而现在更糟了。小时候做过几次,慢慢的长大后,这个梦的出现越来越频繁,到了读大学这几年,几乎是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做一次,而最近半个月来,这个频率已经缩短成了一两天。我不敢告诉祁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联想起我们这次的探险,心里突然一跳:会不会是不好的预兆呢?想了想,又摇摇头。
这几天快到农历的十五了,天气很好,月亮也特别的亮,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屋里来。不知是乡下地方本来天气就凉爽些,还是什么缘故,我总觉得身上好像有些发冷。转头看看絮儿和应雪,两人睡得熟熟的,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来。
我把薄被往身上拉了拉,床尾正对着窗户,我就睁着眼,望着窗户发呆。
陈伯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柳树,正好在我们这间屋的窗前,月光照在窗户上,清晰地映出柳树影子。我无聊地看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被塞得满满的,梦中那女人的的影子不断在眼前晃动。窗帘微微地动了一下,大概起风了吧,柳树的条也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摆着。
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皮跳了一跳,接着发现那柳枝渐渐摇摆得越来越快,又开始呈现出妖娆的扭动,越来越剧烈,连粗大的树身似乎也开始扭曲,眼看着那无数柳枝胡乱地飞扬起来,在窗帘上显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影象。
我吓得呆了,恐惧排山倒海般的袭来。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很清醒,可同时又感到意识在逐渐模糊,紧接着,柳树上有几根枝条如蛇一般蜿蜒着伸了过来,像有生命的手一样似乎想要推开窗户。身边的絮儿嘟哝了一下,翻了个身,我下意识地想喊,可张大了嘴却什么也喊不出来,任凭我怎么使劲挣扎就是动不了。惊恐中我看见窗户自己轻轻地打开了,一股大力向我的胸口压来,在昏迷之前,我只看到红光一闪,就失去了意识。
“姐,醒醒啊!喂!”
耳边传来絮儿的声音。我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在摇着自己,又像是在摇别人的身体,脑袋里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痛得天翻地覆。
“天啊!这样都弄不醒你,受不了了 。”絮儿停止了努力,转头向外:“我叫不醒她!祁峰哥!”
我完全能想象絮儿的声音有多尖厉,可是此刻她的声音却好像隔着厚厚的一层什么东西,根本就触不到我的耳膜。我尽量地集中精神,一阵脚步声传来。是祁峰,我知道是他。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我能感到他走到床边,正俯下身来看我,我使劲想睁开眼睛——就在那一刹那,我只觉心口一阵灼热,眼皮内似乎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红光,那种隔膜样的感觉消失了。
我一震,感到失却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非要我来叫你才起床啊。”祁峰无奈地笑着,坐到床边上。
我睁着眼,一时间还有些发懵,祁峰扶着我坐起身来,我一眼便注意到窗户好好地关着,可是昨晚的情景又历历在目,我知道自己那时还清醒着,绝不可能是梦寐,但是,红光是哪里来的?为什么红光一闪,我便躲过了危险,一切景象也恢复了原状?
威行天下 2008-6-6 20:29
第二章渐入险境(1)
“昨晚你看见红光了吗?”我看着絮儿,傻傻地问道。
絮儿露出一个傻掉了的表情,啊哦一声,摇摇头,祁峰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什么红光?琅琅,你是不是生病了?”他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没发烧啊。”
我一阵心烦意乱,推开他的手,翻身想下床来,可是就这么一个动作,却让我感到浑身的不对劲,好像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指挥了似的,这样的状态一闪而过,我呆呆地坐在床边,努力想再找到那感觉,又找不到了。祁峰和絮儿站在一旁,很合作地挤眉弄眼地看着我,我狠狠地白了他们一眼,一时无语。
等我洗漱好,才发现原来大家都等着我吃早饭。早饭是稀饭馒头,还有自制的咸菜。祁峰拉我上桌,我默默地坐下去,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自己却没有胃口,只用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我脑子里充满着疑问和恐惧——
那柳树、影子、红光,究竟是什么?!
第二章渐入险境
饭桌上大家一直七嘴八舌地向两位老人家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真的很奇怪他们怎么能保持着这么高涨的热情。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有祁峰不时地望我一眼。好几次看他想张口问,见我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又只好怏怏地吃他的饭。我也不跟他解释。他知道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如果我不想说,他再想知道,也不会问我的。他太了解我了。
吃完饭,大家就开始商量起进老君山的事。洪晓、顾天和絮儿认为今天就应该进山,而欧阳方则说应该先做好万全的准备,起码应该先熟悉环境,不能贸然行事。黄夕应雪支持欧阳,一屋子人闹得不可开交。最激动的是絮儿,她满屋子乱钻,还上窜下跳地挥舞着拳头,目标直指向反对尽快进山的欧阳,一副要把他揍扁的神情,就差没有跳上桌子和欧阳据“理”力争了。
大家都是一副兴奋莫名的样子,使得整个屋子里都洋溢着莫名其妙的激情,只有我呆在一边,提不起精神来。
陈大伯一直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憨厚地笑着,静静地听着我们闹,也不发表意见。等闹得差不多了,祁峰终于挥手叫停,跳到一旁大声道:“大家别争了,都冷静点。进原始森林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没有老君山的资料,什么都不熟悉,还是听陈伯先把老君山的情况讲讲吧。”
屋子里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大伯。
陈大伯烟锅里的烟丝已经快烧完了,他也不再抽,默默地在门槛上磕了磕,抬头望着大家,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啊,是生活过的太幸福了,才没事要四处找玩的。可哪里玩不好,要到这老君山来。”
他吭吭地咳嗽了几声,才又接着说:“都坐下来,听老伯给你们讲讲老君山吧。”
屋子里一阵欢呼,各人找了地方坐下来,神情极其认真地等待着听故事。
原来,老君山原名青姑山。相传宋末时期,华延驿出了一位女子,名唤青姑。虽是农家女儿,举手投足之间却宛然是大家风范。到十五岁,已然是人间绝色。远近官宦富豪,莫不垂涎三尺。然而任凭媒人踏破门槛,说得天花乱坠,青姑也不为所动。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她二十岁那年,本县的一个恶霸终于按捺不住,想强行将青姑抢走。得到好心人送来的消息,青姑连夜逃进深山老林。恶霸到了华延驿,遍寻不着,一怒之下杀了青姑的父母,一把火把房子和尸体烧了个干干净净,又把青姑家的邻居抓了来,逼问出青姑的去向,立马派人马进山搜寻。
奇怪的是,那一批人马进山后就音讯全无。等了几天不见消息,恶霸立马又派了一批人去。第二批人倒是一个不少的回来了,他们进山后连前一批人的脚印都没有发现,似乎所有的马和人都凭空消失了,大着胆子往里走了只半里路,突然便大雾弥漫,吓得一标人没命地往回跑。
恶霸见这批人无功而返,气得大发雷霆,当下将领头的小头目打了个半死。谁知当天晚上,那恶霸突然染上怪病,折腾了一个多月后肚腹胀裂七窍流血而死。而自从青姑进了老君山以后,再也没人见到过她。传说青姑进山就已经死在了里面,那一带的原始森林,根本就很少有人进去过,人们只知道林中猛兽出没,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此后为了纪念青姑,从此人们就称之为青姑山。
威行天下 2008-6-6 20:30
但是自青姑死后,华延驿怪事不断,虽然当地人并未受到伤害,然而却闹得人心惶惶。人们都说是青姑的冤魂作祟,却又找不到方法让她安息。
直到后来, 华延驿来了一位老道长,集官府和民间之力,于青姑山主峰峰顶建起一座老君观,并设坛作法,将青姑收伏。接着道长又立下三道规矩:
其一,凡进山之人,无论男女老幼,均须缠一红线于颈项之上,不到家不得除。
其二,所有进山之人须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出山,千万不能在山中过夜,有万不得已者也一定要赶到道观留宿。
其三,也是最重要也最奇怪的一条,山中任何东西都可以采摘猎取,惟独不能取笋,见到有新鲜的竹笋生长,也要尽快远离。
虽然道长没有对这三条规矩作出任何解释,但却被当地人严格地遵守着,流传了下来。那以后华延驿风平浪静,青姑山也因老君观的存在而改名为老君山。
这样一直到民国年间,突然有一个外地来的青年女子在老君山失踪,接着进山的人便去一个死一个,而且死状各异,惨不忍睹,政府查不出原因。只好认定是山中闹鬼,下令封山。直到解放时期有部队过老君,一夜无事,人们才敢再度进山。
陈大伯不紧不慢地说着,却把我们听得汗毛直竖。
“不会吧?那现在呢?”欧阳瑟瑟地坐着,声音都有点发抖。
大家都没有说话。我感到心跳得好剧烈,联想起昨晚的事,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祁峰也一改平时嬉皮笑脸的神情,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又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安慰的微笑。可我还是觉得一阵发冷。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陈大伯闷着头抽了一会儿烟,突然挥着烟杆,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小娃子,一点也经不起吓。老君山名字的来历是以前的传说,后面民国死人什么的,都是我编来吓吓你们的,呵呵,免得你们胆子贼大啥都不顾忌。”
“啊!居然是假的!害我快吓死了!”絮儿呜呜地说,这时我才发现她眼睛里泪水直打转。紧张一过去,大家立即就放松了,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黄夕洪晓一个劲地取笑絮儿,气得絮儿追着两人一阵拳打脚踢,诡异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
一直没说话的祁峰突然问道:“大伯,那你说的那三个规矩,是真的吗?”
陈大伯迟疑了一下,答道:“有这个说法,但是……过去那么久了,谁也说不清楚,前两条还说得过去,红线嘛!辟邪。山中凶猛的野兽多,当然最好是不要在里面过夜。至于摘竹笋,我在华延驿呆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谁出事的。不过,你们进山,还是得千万小心,不能乱跑,山里容易迷路的。”
大家都点点头,祁峰拍了拍桌子道:“那就这样吧。咱们明天进山,今天好好休整休整。对了陈伯,这里有红线卖吗?不管是真是假,带上总不会错的。”
陈大伯呵呵地笑起来:“这个还会少吗?华延驿家家户户都有。”说着拉开衣领,脖子上赫然有一条鲜红的线。“家里多的是,明天上山前让家里的一人给你们准备一条,放心吧。”
大家嗯哦地答应着。既然今天不进山,就开始商量到外面走走。
华延驿本来就是个古镇,山清水秀,倒也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风景优美之地。陈伯说小河那边比较好玩,大家便一致同意往那里去,跟陈伯问了方向和路径,一群人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蹦。
祁峰拉我起来,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可又说不上为什么,转眼又消失了。早上起来,这种感觉就一直时隐时现。祁峰关切地将我拥入怀里,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可是就在这时,越过他的肩头,我看见一直坐在角落里纳鞋垫的陈大娘眼皮抬了抬,望向正出门的一群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立即又隐去。
我猛地收回目光,将头埋在祁峰的胸口——
陈大娘的手里,一只鞋垫即将完工,白色的垫胎上,密密麻麻的针脚组成了一朵血红的花。
七月的天气永远都是明朗灿烂的。祁峰拉我走出门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见了院子里的那棵柳树。
此刻,在阳光拂照之下,那柳树像工笔画中优雅的仕女,婷婷地立着,枝条的翠绿妩媚得让人心醉。可是这美的背后是不是真的隐匿着什么妖异?我禁不住地胡思乱想,索性停下来,死死盯着那棵树。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奇怪,祁峰也朝那柳树望了好几眼,扭头莫名其妙地望着我,可又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琅琅,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有些紧张。
“没什么,走吧,再不走追不上他们了。”我回过神来,笑了一笑,拉上他正想往外走去,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了柳树的根部——
有一片焦黑的东西,从柳树背后显露出一角来。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东西道,不等祁峰回答,自己就径直走了过去。
祁峰赶紧跟着我。两人绕到柳树背面,才发现那东西竟是一张被烧毁了大半的纸,确切的说,那是一幅画,在未被烧焦的左下角,还能清楚地看见落款及印章。
我蹲下去伸手拨弄了一下,只见画的中央有一部分还没烧透,隐隐现出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微微侧坐着,眼睛斜斜地望过来,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虽然看不大清晰,却依然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呃……好像是个美女耶!”祁峰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画,垂涎三尺地说。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反手一掌,将他推开:“小心你老人家的口水!看到美女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
祁峰嘿嘿地笑着,走上来将还完整的那一小片纸拣起,上面清晰地现着几个俊逸的字:“国三十三年为君怀妹作”。
“国三十三年?什么意思?”
“国”字上面的部分已经被烧掉,我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民国’三十三年?”
“嗯,应该是。”祁峰饶有兴趣地分析着:“民国三十三年,民国元年是一九一二年,那就应该是一九四四年画的了,难怪这女子看起来这么古典,说不定是什么大家闺秀哦!画画的应该是个男的,字写的不错,画得似乎也很传神,估计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就像咱俩一样,嘿嘿。”
他说着说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我一把将纸片从他手里抢过来,啐道:“去你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什么才了?怕不是人才吧?木柴还差不多。”
祁峰一脸得意:“木柴又怎么了?不是还可以……”
“行了行了,祁大才子。”我打断他的话头,白他一眼,站起来正欲往屋里去,却猛地发现面前立着一个人,吓得我退开一步,才看清楚是陈大娘。
“哟,是大娘啊。”我勉强笑着,心里怦怦地还平静不下来。刚才光注意画去了,陈大娘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陈大娘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祁峰也站起来,对她道:“大娘,你看看这东西,不知道是谁烧掉的一幅画,是你们家的吗?”
陈大娘望了一眼我手里的画片,眼神接触到画面的一刹那,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却又立刻恢复了原状,摇摇头:“我们乡下人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连字都认不得几个,哪里还有心思摆弄什么画儿花儿的。”
我和祁峰对望了一眼,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大娘又道:“是不是你们几个朋友带来的啊,真是可惜啊,好好的一幅画,给烧成这样子。”
我讪讪道:“也是,回头我问问是不是他们的。”祁峰也赶紧道:“是啊是啊!大娘,我们先走了啊,要不然追不上他们了。”
没等陈大娘回答,他已经拉起我的手,逃难般地跑出了院门。我回头望了一眼,陈大娘在柳树旁一动不动地立着,有些阴郁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们的身影。
“这个陈大娘真是奇怪,刚才突然出现,差点没吓死我。”我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没好气地说。
祁峰笑嘻嘻地揽住我,道:“谁让你胆子这么小啊。不过也是,陈大娘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还真没注意。”
我手里还握着那张画片,举到祁峰面前晃了晃:“不管陈大娘了。这个怎么办?” “先收着吧,别丢了。嘿嘿,估计就是他们哪个小子的。没准儿这个叫君怀的美女就是他们谁的老祖宗那,哈哈!” “不会啊!要是的话,怎么可能把画烧掉呢?”我皱着眉头道,“而且,也不会专程带到这么远来烧。从没听他们提起过,昨天到今天,也没见有人到外面烧东西。” 祁峰想了想,点头同意:“不错,我们一直在一起,当中没谁有机会出去烧东西,除非是半夜……可谁半夜发这种疯啊。” 听到半夜这个词,我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威行天下 2008-6-6 20:31
此刻,我们正走在一条小巷之中,错落有致的院墙瓦房将巷子里的气息酝酿得古老而深远,蜿蜒向前伸去。只是阳光洒不进这幽深的角落,忽然地让人感到有些发凉。
“祁峰……”
“嗯,怎么了?”
“昨晚……”我抬头望望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昨晚?哦,对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看你早上奇奇怪怪的样子。”他问。
“嗯……没什么。”
我摇摇头,还是决定不说的好。
我不希望祁峰为自己担心。我宁愿相信昨晚的经历是幻觉,那仅仅是一棵柳树而已,不是吗?自己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何况旅途劳累,晚上睡不着,迷糊中做梦是大有可能的。至于那什么红光、头痛又突然消失,也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想到这里,我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啊!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琅哪里去了?
我自顾自地忍不住笑,祁峰被我吓了老大一跳,大摇其头,不知道我今天又是哪根筋出毛病了。走出小巷,我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拉上被我弄得晕头转向的祁峰,往河边飞奔而去。
这一天我们把小小的华延驿疯了个遍,四处闹得鸡飞狗跳,末了又冲到小河里打了一场水仗,也不顾别人侧目摇头的表情,一个个淋得落汤鸡样的才回到陈大伯家中,我倒是还记挂着那画片,好好的没让湿掉。
这时天色已晚,换了衣服,吃完晚饭,大家又坐到院子里听陈大伯侃老君山去了。我一直有晚饭后写日记的习惯,便独自回到里屋。
乡下地方很少用电,稍微拮据一点的人家甚至还用着煤油灯。陈大伯家的情况算好的,可是用的电灯泡估计也只有十五瓦左右,里屋的情形也差不多。我走进去推开门,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索着开关。就在昏暗的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屋子里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我心里一惊,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起来,手也僵硬在开关上。
我不敢再动,站在门口,紧张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房。门被我大打开着,整个房间一览无余,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长凳,没有什么可藏匿的。
我吁了一口气,努力让心跳恢复正常。可就在我准备跨进房间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有一阵风缓缓从后颈窝滑过,不是那种阴冷的风,而是带着一丝湿湿的热气,就好像是有人正站在你的背后很近的地方,往你颈子上吹气一样。我一阵寒颤,只觉得口唇发麻,那种无以言表的恐怖感立即表现为迅速布满全身的鸡皮疙瘩,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啊!——”
“我的天!你叫什么叫!”一只手从背后迅速地伸过来,慌忙地捂住了我的嘴。祁峰赶紧搂住我,哭笑不得。我嘴被他捂住,还兀自呜呜地叫,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糨糊,哪还顾得上思考。
院子里一干人闻声也冲了进来,看见我在祁峰怀里拼命地挣扎,还以为我俩又闹上了。絮儿杏眼圆睁,跳上来就抓住祁峰的衣领,一阵乱踢:“啊!你敢欺负我姐!我打死你!”
祁峰大叫冤枉,顾天和洪晓等人赶紧上来劝架,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拉开絮儿,祁峰才喘了口气,无奈地解释说是他不小心吓着我了。
给他们闹一场,我也终于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看着一屋子的人,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就下来了。
大家一看这阵势,知趣地闪了。祁峰把我拉进里屋,我给他吓得不轻,可看着他一脸既自责又无辜的表情,又发不起脾气,只有不停地掉眼泪。
祁峰委屈地道:“怎么了啊你,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这样闹着玩吗?我没想到会吓着你,对不起啊小猪……”
“女孩子家,胆子小是难免的。”
陈大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盆子。我们差点被她吓一跳,她却径直走过来,把盆放到桌上: “哭成这样,洗把脸吧。” 陈大娘的动作和说话的口气缓慢得不像一个才50多岁的人,眼皮沉沉地埋着,却也不望我们一眼。
没等我们发话,陈大娘又从荷包里掏出两根红线,递到我们面前:“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明天进山时缠在脖子上。就剩你们俩没得到了。”她突然眼皮一翻,望着我笑起来。
祁峰接过红线,连声道谢。陈大娘重新垂下眼皮,慢慢地转身,往外走去。
我一直瞪着她昏暗的背影,等她消失在门口,才转头问祁峰:“这个陈大娘,你觉得她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没有啊!”祁峰头也不抬,忙着解那两根纠缠在一起的红线。“这颜色可红得有点奇怪,很少看到这种正宗的血红色的啊。”
“红就红吧,什么血红不血红呢!”我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知道怎么听到这个“血”字,我心里就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陈大娘拿来的是一种很传统的丝线,女人们通常用来绣花的那种,质地很好,泛着闪闪的亮光。祁峰已经将两根线分开,拣了一条,就嬉笑着往我脖子上套来。
“不要!”我一偏头,将他的手推开去。
“听话,这可是用来辟邪的哦。你不戴的话,要是上山遇见鬼,嘿嘿,我就是神仙估计也救不了你了。”他拿着红线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昏暗的灯光下,那红线依然泛着亮亮的光。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不要!我有。”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脖子上一摸索,拉出一条坠子来。
祁峰一看,啊了一声,嘿嘿地笑着把自己的那条也从衣领里拽了出来。
大一刚谈恋爱时,祁峰的母亲到青城山住了一段时间,给他带回了这对玉坠,说是在一个道观里遇上一位年事极高、形容枯槁的道长,说她是难得的有缘人,所以送给她的。
这玉坠的形状极少见,玉质也相当好,两块玉合起来,是一个太极的图形。我的一半是浅绿色的,通体呈半透明,中间有一个点,呈极深的绿色。祁峰的那块则刚好相反。祁妈妈不知道又在哪里找来两条极好的红线,一一穿好,亲手给我们戴上,还特意叮嘱我们,那老道长说了,戴上后不能再取下。玉有灵性,跟着主人久了,会护主的。从那时起,这对玉已经跟了我们快三年了。
我横了祁峰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不是有吗?玉该比你那红线有用吧?何况本来就有红线系着坠子呢。”
祁峰连连点头,顺手将手中的红线塞到桌上的背包里,说先留着,万一谁的掉了还用得着。我望着他忙碌,突然注意到下午回来换衣服时放在桌上的画片不见了,惊道:“咦?那张画片哪里去了?”
祁峰一愣:“画片?哦,那个君怀美女的。不见了?你确定?”
“废话!”我着急地站起来,“怎么会呢, 我明明放在桌上的!”
“会不会是絮儿或者应雪拿去了?”
“不知道,我去问问。”
祁峰见我急冲冲地就要往外跳,一把拉住我,奇怪地道:“琅琅,你怎么这么关心那画片啊?按理说,美女应该是男士关心才对哦。”
我望着他,想了想,是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么关心那来路不明的画片呢?我看着祁峰,祁峰一摊手,耸了耸肩,见我茫然无助的神情,又有些不忍,便道:“别多想,我随口问的。我们出去问问吧。”
那一帮家伙正在院子里闹得起劲,见我们出来了,又一阵起哄。絮儿赶紧拿了一小凳子给我:“姐,教训他了吧?来你挨着我坐!嘻嘻!”
我接过凳子,却没有坐,问道:“你们有谁丢了一幅画的吗?”
“画?什么画?”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洪晓道:“出来探险旅游,谁还随身带着幅画啊。”
祁峰道:“今天我们在院子里发现有一幅被烧了大半的画,画的是一个叫‘君怀’的女人,不要告诉我你们都不知道哦!”
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一致向我和祁峰摇头。我转向絮儿和应雪道:“那我放在房间桌上的画片你们看到了吗?刚才我发现不见了。”
“画片?”絮儿想了想,“嗯,桌上是好像放着一张写着字的纸片来着,可我没动啊。”应雪也点头道:“我也没拿。”剩下的几个男生望着我,像是等我问他们。可我知道,他们并没有进过自己的房间,自然也不会有“嫌疑”了。陈伯在一旁抽他的旱烟,埋着头不说话。
威行天下 2008-6-6 20:32
第三章迈向死亡(1)
“陈伯……”我望了望他,终于迟疑地开口问道,“你知道那画是谁的吗 ?”
陈伯的手一抖,像是被烟呛着了,突然咳嗽起来,半晌才道:“这个……我可没听说过。我们家从来没什么画啊花的,穷人家,买不起这个,也欣赏不来呢。”
我望着他,只觉得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说话也是闪烁其辞。“那就奇怪了,这画是哪来的呢?”絮儿挠了挠头道。
祁峰赶紧给我使个眼色,笑着说:“哦,没准儿是街上哪个淘气孩子进来丢在院子里的吧。没事,不管了。”我也不再说什么,大家便又闹开了。
再晚一点,我们开始七手八脚地收拾进山用的东西。睡袋、打火机、手电、食品、备用电池、水壶、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工具等等。检查了又检查,确定万无一失了,才各自休息。我进了里屋,心里惴惴地又想起了昨晚的事,赶紧转身出来,坚持要祁峰在外间给我另外打了一张地铺,靠着祁峰的铺,在墙角蜷了一夜。
第三章迈向死亡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大家居然都早早地就起了床,不约而同地说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絮儿性子更急,自己两把洗漱完,就东跳西跳催命似的叫各人快点。昨夜安安静静地过了,我的心宽了不少,看着絮儿这么开心,我也不禁地笑了。
早饭时陈大伯突然主动地提出给我们当向导,本来我们是有这个意思,可都不好意思开口,这下倒也乐得省心。一行人收拾停当,大呼小叫地出发了。
祁峰牵着我的手走在最后面。临出门,站在门边的陈大娘突然伸手拉住我,满脸是笑地对我说:“小姑娘,你们进山,可要多小心啊。”
不知为什么,她的笑容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凄厉的感觉。我给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勉强地望她一笑,点点头,拉着祁峰飞也似的逃了。走出老远,还觉得她的目光在背后紧紧地追着我们。
从华延驿到老君山有五里多路,并不算远。道路两旁或是庄稼,或是草木,倒是一派怡人的田园风光。走了不到两里路,树木逐渐地多了起来,林荫越来越浓,气温也渐渐地低了。一直到了一块形状奇特的大石前,陈大伯胜利似的一挥手:“孩子们,这就是老君山的‘山门’,过了它,我们就算进老君山了!”
大家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期待了这么久,终于要进入这片神秘的原始森林了。我们几乎是用蹦的方式绕过了大石,踏上老君山的土地——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已经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君山进山的路只有一条,进山后的路还是只有一条,一直通向位于主峰峰顶的老君观。我们就沿着这唯一的路向老君山的深处进发。
刚刚走过山口的大石不远,我们便发现路边上的林子里有一个碧绿的池塘,小小的,却深不见底的样子,水清幽得沁人,煞是漂亮,让我们哇哇地叫了半天。
陈大伯笑着说,这算不得什么,在半路上有一个大湖,叫神泉井,那才漂亮呢。接着又告诉我们,到老君观的路到了那里就分叉沿着湖边分头行进,到神泉井的另一边才又汇到了一起。过了神泉井,才算是真正的接近老君山的心脏了。
此刻已接近正午,可是山中丝毫感觉不到毒辣的阳光。无数不知已经生长了多少年的树木参天入云,树冠旁逸交错,浓密的枝叶几乎容不得阳光透进来。全然没有七月流火的样子。
山中四处弥漫着一种浓重的气味,说不上清新,也不是难闻,反正对于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却又像强烈的兴奋剂,让我们的情绪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一路蹦跳叫闹,在不断的惊叹和赞美中一步一步迈向老君山的深处。
中午大家停下来歇了歇,随便吃了点自带的东西,然后继续向神泉井前进。路上陈大伯打到两只很大的野鸡,絮儿和应雪则合力扑到了一只体形还不算小的叫不上名的鸟儿。
越接近森林的腹地,那种森林特有的气息便越浓厚。树木的种类开始复杂,灌木丛生,杂草、荆棘也布满了道路的两旁。
威行天下 2008-6-6 20:32
山路不好走,我们为了照顾陈大伯,特地放慢了速度,再加上不时“有所发现”,停下来闹腾一番,一直到接近天黑,才磨蹭到了神泉井。
山中易起雾,而且是不分早晚。我们到神泉井时,整个湖面已经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仿若云海一般,连湖的两岸也消失在雾里,远远地看出去,根本就看不出湖有多大。
陈大伯带我们下到湖边,找了一块稍干净的地方,那里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恰好圈出一片空地来,是个理想的营地,而且乱石圈的“出口”正对着湖面,感觉上很安全似的。
接下来我们三个女生负责打扫“营地”卫生,男生们则分工,祁峰、黄夕扎营帐,洪晓和顾天拾木柴,欧阳就收拾那两只鸡,还逗絮儿和应雪说要把她们舍命抓到的大鸟一起剥了,结果下场是絮儿要和他拼命,应雪好不容易才把准备大展拳脚的絮儿拖住,免去了欧阳的性命之忧。
不多一会儿,一切就收拾停当了。大家围坐在帐外,点了一堆篝火,欧阳早就把两只鸡架起来,抹上调好的香油和佐料,滋滋地在火上烤。看着即将到口的美味,大家兴奋地搓着手,馋得直咽口水。
絮儿拍着手,不住地叫:“天啊,怎么好像电视剧里演的似的,不是真的吧!嘿嘿。”
顾天一拍她的头:“对啊,是假的——你在做梦呢!一会儿烤好了赶紧抢,要不然梦醒了就没得吃了。”
大家被逗得哄然大笑,絮儿吐着舌头,一脸怪相。
我依偎在祁峰的身边,看着大家尽情的谈笑,不知道怎么的没什么心情,突然又觉得有些疲倦,昏昏的想睡。可是肚子没填饱,却是坚决不能睡的。
我努力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怎么办呢?数人头吧。我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驱赶着瞌睡虫。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嗯?八个?怎么少了一个人?! 我猛地一激灵,再仔细地看了一遍——陈大伯到哪里去了?
“陈大伯呢?!”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大声道。
大家都被我一惊,一阵张望。的确,这里只有我们八个人,没有陈大伯。而陈大伯是什么时候不在的,谁都没有注意到。
祁峰霍地站起来,大家也都起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有树木参差的黑影,在黑暗中诡异地若隐若现。
“陈伯!——”祁峰走了几步,朝着林中高喊了一声。只听见回音空荡荡地飘过来——
陈伯!——陈伯!——陈伯!——……
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竟然变得尖细起来,像是谁恶作剧似的在学舌——
陈伯!——
陈伯!——
陈伯——
……
“姐,我怕!”絮儿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埋着头紧紧地抱着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怕。”我轻轻地宽慰着她,可自己心里也说不出的有些怯意。
林子里除了回声,什么回应也没有,祁峰坐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喊。顾天伸手拉过我怀里的絮儿,说道:“怎么这么胆小。也许陈大伯追猎物去了也说不定,他认识路,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祁峰沉吟了一刻,问道:“今天最后看到陈伯的是谁?大概什么时候?”
大家回想了一下,一致肯定陈大伯带我们下湖边后,就没有谁再见到了。只是当时很兴奋,又忙起来,都没有注意。要不是我因为疲倦而想起数人头,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陈大伯的失踪。
“会不会陈伯自己回家去了呢?他不是说,当地的规矩,不能在山中过夜吗?”欧阳说道。
洪晓皱了皱眉:“如果是回家,那他也应该跟我们打声招呼。再说了,要是他怕在山中过夜,怎么会主动提出要给我们当向导呢?”
“是啊,何况天都黑了,他要回家,应该更早一点才对,走夜路不是更危险吗?”黄夕也道。
祁峰想了想,道:“陈伯应该不会突然回家。顾天说的对,也许是他追猎物去了,两只鸡,怎么够那么多人吃。反正他认识路,不像我们不能乱跑。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在这里等陈伯回来,一个也不许离开。”
大家都点头,重又围坐下来。可是面对着肥美的烤鸡,却似乎都失去了胃口。谈笑的心情也没了。鸡烤熟了,陈伯还没有回来,我们只得先吃。我闷着脑袋啃一只鸡腿,却像嚼蜡似的不知道嘴里是什么滋味。看看他们,大概也是一样的食不知味。
吃过东西,祁峰和顾天又添了不少木柴到火堆里。大家早早地就进了帐篷睡觉。嘴上说是好好休息为明天做准备,其实都是为了内心里那份心照不宣的不安和恐惧。
黄夕和应雪已经睡着,欧阳和洪晓、顾天并排着躺在一起。我安排好絮儿睡下,祁峰已经帮我弄好了睡袋。躺在他的身边,我突然有种什么都不怕了的感觉,很踏实很安宁,什么也不愿想了。
是啊,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有祁峰在身边保护自己,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幸福地笑了笑,逐渐迷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声尖叫惊醒。
外面的火堆还没有燃尽,我一翻身起来,看见絮儿直直地坐着,手指着帐外,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浑身剧烈地发着抖。大家都给她吵醒了,纷纷问怎么回事,絮儿却只是发抖,神情惊恐无比。
祁峰和顾天对望了一眼,两人冲出帐外,隔了一会儿折回来,却是满脸的疑惑。祁峰问絮儿道:“外面什么也没有,你叫什么叫。”
絮儿两眼直直地望着帐帘,不知道回答,许久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抓着我的手说:“姐,这里有鬼,我看见鬼了!”
我脱口斥道:“不许胡说。”
“真的!姐,我没有胡说啊!”絮儿哭着说,“刚才我被拴在外面的鸟儿吵醒了,我觉得它好像在不停地扑腾,可是又不叫。我还没睁开眼,就觉得眼前红光一闪,探头起来看,就发现一个人样的影子站在外面,像要伸手撩开帐帘的样子,一下子就不见了。姐,我怕!呜呜呜呜……”
我只觉得遍体生寒。应雪猛地捂住嘴,似乎是努力地不让自己尖叫起来。祁峰定了定神,转身走了出去,洪晓和顾天也跟在他后面。片刻,只听得外面传来洪晓的一声低呼。
“怎么了?”我心里一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放开絮儿起身跑了出去。
“不要过来!”祁峰发现我出现在帐篷门口,两步冲过来挡在我身前,伸手想捂住我的眼睛:“不要看——”
然而已经晚了。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就着火光,我看见湖边的一处地面滩涂着一片花花白白的凌乱的东西,那应该是絮儿和应雪抓到的那只鸟——我只能说“应该”——它的肢体和内脏已经全部解散成无数的大大小小的血块,像是被生生地撕碎一样,满地都是从它身体里喷发出的四溅的血和飞散的残肢和羽毛!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一下子软在了祁峰的怀里。
这一晚,大家都不敢再睡,可怕的阴影就像湖面氤氲的雾气一样,渐渐地弥漫过来,将我们整个笼罩。祁峰出去把剩下的木柴都加进了火堆。除了顾天偶尔安慰已经哭得快虚脱了的絮儿,都没人说话。我闭着眼缩在祁峰的怀中,还禁不住有时微微的颤抖。就这样一直捱到了天明。
早上男生们先到帐外清除了那只鸟的尸体,才让我们三个女生出来。
天色阴沉沉的,湖面和森林都笼罩在浓浓的白雾之中,阴冷的湿气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让人不寒而栗。
絮儿和应雪软软地靠在一起,脸色苍白,看来她们的确是吓坏了。男生们开始默默地收拾营帐,气氛压抑得有些让人害怕。
我呆在一旁,头脑里乱糟糟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一一地闪现。
陈大伯、陈大娘、红光、黑影……陈大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昨晚的黑影会是他吗?不可能是他在搞鬼吧?
我望了望四周,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近处的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像鬼魅一样在浓雾中站立着。
“琅琅,在想什么?”祁峰看见我在发呆,走过来问。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开口道,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我觉得,陈大伯好像一直在我们附近。”说完,连我自己也不由得一愣,刚才自己并没有这样想啊。
威行天下 2008-6-6 20:32
第四章迷失陷阱
大家都回过头来看着我。祁峰淡淡地一笑,拂了一下我额前的刘海:“不要胡思乱想。”我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
顾天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华延驿,就此结束?!”
洪晓和黄夕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不行!不能就这样回去了。”
欧阳也点头道:“是啊,本来就是出来探险,出这么一点小事情就往回跑,算什么探险啊。”
絮儿和应雪当然是恨不得立即离开老君山,我想了想,没有发表意见。大家都望向祁峰,等他开口。
祁峰回头望望我,又看着大家,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我觉得应该回去。玩是玩,玩多大都可以。但绝不能以人身安全为代价——我感到了危险。你们难道没有吗?”
大家都沉默了,祁峰也有些默然,许久,转身把我的手牵起来,放到他的两掌之间,轻轻一吻。一股暖流传来,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我知道,祁峰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是为了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四章迷失陷阱
随便吃了点东西,我们就开始往回走。爬上湖岸,雾还是很大,能见度大概只有二三十米。我们凭着记忆找到了来时的小路。顾天又找出指南针,以防在大雾中迷失方向。
山中安静得有些奇怪,一片死寂。寻常林子里能看到的一些小动物,在这里都没有影踪。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鸟叫,便只有我们踩在厚厚的落叶上的窸窣的声响。由于怕走散,大家一个一个都跟得很紧,祁峰牵着我走在最前面,慢慢摸索着前进。
走了没多远我们就发现,这条路上的雾并不是一直都这么浓,而是一团一团的,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雾。这多少让大家宽了不少心,但是速度仍然快不起来。
路上有很多灌木丛和横生的枝叶,再加上雾大,林子里看起来像刚下过雨,四处湿漉漉地沾着雾水,让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奇怪,怎么昨天进山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多挡道的东西啊?”洪晓一边躬身穿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枝,一边发着牢骚。
此刻我们刚穿进又一团浓雾中。其实大家心里都有这个疑问,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
“会不会走错路了?”应雪道,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不会的,昨天我们就是从这个方向进的山,路上有几棵长得特别奇怪的树我印象很深,刚才还看见了一棵。何况进山只有一条路。”顾天颇有信心地说。黄夕也跟着嗯哦几声,表示同意。
我和祁峰走在前面,都没有说话,走出一段,只觉得这一带的雾好像特别的浓。祁峰回头道:“大家跟紧点,不要掉队——”
话没说完,我感到他的身体一震,我迅速回过头去,大家面面相觑,一个可怕的事实呈现在眼前:
欧阳不见了!
祁峰猛地甩开我的手往回跑去。大家紧跟在他身后,大声叫着欧阳的名字。我跑在最后,心里狂跳着,可是刚冲出迷雾,跑在前面的黄夕立即就停下了脚步,大家跟着停下来,顺着他愤怒的目光望向右面的林子里——
欧阳离开了小路,正背对着我们往林子中走去,走没多远,只见他笨拙地弯下腰,使劲地在掰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絮儿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气,哭丧着脸大吼:“死欧阳!你干什么啊!想吓死人啊!”
可是欧阳好像没有听见絮儿的咆哮,在那里掰弄了一会儿,又慢慢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去,也不回头看我们一眼。
絮儿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站着,我望着欧阳的背影,心里突然悬了起来。应雪哇的一声哭起来,扑到黄夕怀里。
“欧阳!”祁峰和顾天同时踏出去,追向越走越远的欧阳。祁峰大声地喊着:“快回来!林子里危险!”
欧阳仍然对我们的呼唤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林子深处慢慢走去,走出没几步,又看见他蹲下去,吃力地弄着什么。然后又起身,继续往前走。任我们怎么叫喊,他都彷佛没听见。
大家急了,一起跑过去,祁峰冲在最前面,边跑边吼:“你想死了是不是!给我回来!”
这一带没有雾,我们的视线没有障碍。祁峰和顾天已经到了欧阳背后,他还蹲在地上摆弄着。祁峰压抑着火气,伸手抓住欧阳的肩,一提,一扳,欧阳被他猛地旋过身来,一个趔趄摔倒了,抱在怀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那是竹笋,竟然是一根根新鲜的竹笋!
我们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顾天怒道:“你掰竹笋干什么?又不缺吃的,这么乱来,知不知道大家担心死了!”
欧阳翻过身来,愣愣地坐在地上,衣领被祁峰扯坏了,凌乱地搭在胸口。我顿时紧张起来,真担心欧阳会和祁峰打起来,欧阳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要面子,哪里容得下别人这样对他。
可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欧阳一点行动也没有,只是茫然地望着我们——确切地说是望着我们的方向。我呆呆地看着他,突然感到他的目光像没有了焦距,眼睛里空洞洞的,黑色的眼珠像一个死沉沉的无底的深渊,引诱着人往下跳!
大家都发现了欧阳行动和神情的异常,不由自主地全都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欧阳慢慢地站起来,转身,朝着他刚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在那个方向,又长着一根新鲜水灵的竹笋。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他的脖子上,已经没有了那根红线。
不,他决没有理由自己把红线解下来的。
我看着远去的欧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意念,使我不由自主地向欧阳奔去。我在他身旁停下来,怔怔地盯着他,他依旧吃力地掰起笋子,然后起身,继续机械地往前走——
不出我所料,在前方又有竹笋在等着欧阳。
我心里开始怦怦地跳起来,艰难地回头看过去,顿时一阵寒意袭遍全身:是的,欧阳走过的路,是一条笔直的线。也就是说,这些竹笋,排列成了一条直线,欧阳一棵一棵地掰,就是一步一步地被引向一个不可知的终点!
我脑子里一阵狂乱,再也无法思考,我只知道自己必须阻止欧阳,阻止他继续往前走。我伸手向欧阳抓去,试图将他拖住。可是欧阳行动看起来缓慢,却似乎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向前。我抓到他的衣襟,反而差点被他带倒,一步跌出去,不禁一下子叫出声来。
大家像被我惊醒了,只听黄夕一声大喊:“琅琅快回来,危险!” 祁峰已经冲了过来。我却还想追上欧阳把他拖回去。
就在这时,欧阳的前方突然涌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我还没看清雾是怎么起的,薄雾就已经变成浓雾,迅速向我们漫过来,祁峰一把抓住我就往回跑。
“不要拉我!把欧阳拉回来!”我死命地挣扎着,不住地回头叫欧阳,却见他仍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慢慢地没入浓雾之中。等我们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浓雾渐渐停止了蔓延,逐渐变得稀薄,直至消失。
祁峰已经把我拖了回去,大家站在一起,呆呆地望着欧阳消失的方向。刚才我们和欧阳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这么短的时间他绝不会走出我们的视线,可是现在,雾散了,欧阳也消失了!
我们就这么望着欧阳消失的方向,仿佛是想把所有的树望穿,看欧阳是不是躲在哪一棵树的背后。可是什么都看不到,欧阳不在了,被那团雾吞没了。
我恍惚地想到吞没这个词,是的,那浓雾就像一个妖魔,一口把欧阳吞掉了!
应雪突然神经质地叫喊起来:“欧阳死了!欧阳死了!啊——”她抱着头死命地摇,黄夕愣愣地站在一旁,就像没听到一样。洪晓大吼一声:“住口!你胡说什么!”可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死了!已经丢掉两个人了。他们不会再回来了,都死了,被鬼吃了!”应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嚷着。洪晓满脸胀得通红,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冲上去就要对应雪动手。顾天赶紧将他架住。祁峰抬手就给了洪晓一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每个人都陷在几近狂乱的情绪中,我呆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旁除了男生们浓重的喘息声,就是絮儿和应雪努力压抑着的啜泣。进山以来,接连两个人在我们的眼前失踪,我们根本无法解释也找不到解释,从来不信的鬼神,在一刹那间变得好真切——
威行天下 2008-6-6 20:32
第五章夜半迷魂
当我们终于抛弃了所谓的“科学”的自尊、“唯物主义”的信仰,在古老的传说和神秘的现象面前,承认并正视了这些原本是那么虚无飘渺的概念之后,却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中国自古就是一个迷信的国家,鬼神之说丰富而多彩,就是我们这一代,也不免从小就听到过很多这方面的“常识”。想到这些,我们自然而然地换了一种心理去对待,反而并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夜幕渐渐地笼罩下来,祁峰当机立断,在大石这里就地扎营。等一切就绪,饿了一天的我们才终于有了一点心情吃东西,并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最要紧的,自然是怎样逃出困境。两边都是进山的路,我们无法确定哪一边有危险,当然也有可能两边都是陷阱。讨论的最后结果是,分成两拨,也就是两边进山的路各一拨人,既然“它”是针对我们而来,而且我们无法确定哪一边有危险或者说是危险更大,那么分开来总比大家一起遇上危险要好得多。这虽然残酷地考验着我们的心理承受力,却是最可行的方法。
沉默良久,这个方案终于一致通过,然后开始分组。分组显然是最困难的,大家一致让祁峰做决定,他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安排。
我本来以为祁峰一定会带着我,可我万万没想到祁峰安排的竟然是他和黄夕、应雪一组,而我则和顾天、絮儿、洪晓在一起。那一刹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本来想反对,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祁峰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大家也都有点吃惊,但看我没有反对,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五章夜半迷魂
晚上大家很默契地早早休息了。祁峰想过来帮我整理睡袋,我一扭头,自己拖了睡袋到角落里睡下,祁峰知道我在生他的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苦笑一下,却没有解释什么,也自己躺下了。
我缩在睡袋里,心里兀自难受,翻来覆去很久才平静了些。可是一进入睡眠状态,便感到那个可怕的梦又来了。
这种情形很奇特,我明明知道自己睡着了,却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可是梦中的恐惧感又那么真实,尽管我知道那是假的,还是依然会感到很害怕。
现在,我又走上了那条小路,我一直往黑暗的深处走去,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四周静静的, 只有我在慢慢地走。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听不见双脚落在残叶上的唰唰的声响,似乎我的全身就只有这一双“眼睛”的存在。
我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对,再往前一点,就是那个池塘了,那在池塘边洗头的女人一定又在那里等着我吧?我的头脑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置身事外,木然地看着事态的发展、清醒地思考着,一半却置身事内,在不可抑制地恐惧和发抖。
我不想再往前走,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更或者,这情节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改变!她不会让我改的。对,那个女人,每当我被她掐住脖子的时候,她眼里透出来的凶狠而快意的光芒是如此的强烈,她是如此享受这每一次的精神大餐,所以,她让这个梦越来越频密,她就可以更加的快乐和疯狂。
池塘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一些光亮从林子里透出来。那个女人也一如既往地蹲在池塘边,可是这一次她不再洗头了,浓密的长发松散地垂着,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直走到我的面前。
我停了下来,然后那女人慢慢地站直身,突然抬起右手,向我招了招,惨白的手臂露在破烂的衣服外面,如枯骨一般可怖。
她在示意我过去。
可我怎么敢?我怕,我想摇头,可是我只觉得自己又开始抬脚往前走去。
完了,那女人又会掐住自己的!
我怕极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我不要!我拼命地想停下来,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为什么?究竟是谁在控制着我?是我自己,还是这个可怕的梦中女人?
眼看着离那个可怕的女人越来越近了,我越发的恐惧起来,我使劲地挣扎,不顾一切地大叫。就在此时,我的眼前突然一黑,一切景象收缩成一个小亮点,在刹那间消失了。
威行天下 2008-6-6 20:33
真的有鬼吗?如果不是鬼在作祟,那么陈大伯和欧阳哪里去了?难道应雪真的说对了?陈伯说老君山的规矩是必须戴红线,不能在山中过夜,不能取竹笋,是不是破坏了这些规矩,就都得像欧阳一样消失?
大家就这样站着,谁也不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也许每个人的疑问都一样,可是没有人敢问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祁峰先开口,声音嘶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老君山,越快越好。”
我浑身颤动了一下,喃喃地道:“不。我们不管欧阳了吗?他没有死,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的,还有陈伯……”我走到祁峰面前,无力地撼着他的肩膀:“把他们找回来,找回来呀!”
“琅琅,他们找不回来了。”祁峰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欧阳在我们面前失踪,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我所能做的就是带你们离开这里,离开危险……”
我颓然地放开他,没有再说话。就算把欧阳找回来了,他还会是欧阳吗?我突然想起他空洞的眼神和迟缓的行动,那就像……就像一具已经被掏空了灵魂的尸体。
一丝寒意袭来,我只感到浑身发冷。
现在,还有七个人,不能再有人出意外了。可是大家的步子明显的无比沉重。是为了欧阳吧?我们抛弃了欧阳,不管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抛弃了欧阳,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山中阴森空寂,在无数参天大树的脚下,在这片浩瀚的原始森林里,我们这些所谓万物之主,原来如此的卑微无比。
这个时候雾已经散去了很多,有雾的地方也只是薄薄的一层。路上的障碍物也像一下子少了——其实我们很清楚,那不是少,而是和昨天进山时一样。至于为什么之前会冒出那么多旁枝逸叶,我们都不敢问,也不敢去想。
天气依旧阴沉沉的,腐败的植物和湿润的泥土混合着发出腥臭的味道,几乎要闷得我们呼吸不过来。从树叶和树身上不断滴下的水珠已经湿透了我们的衣衫,连衣服上也沾上了那种怪怪的味道。
我们一个一个地牵着手往前走,不断地清点人数。再也不敢像开始那样掉以轻心,速度也不敢放慢,连那么娇气的絮儿,也没有说一声累。恐惧已经完全覆盖了饥饿和疲劳给我们带来的放松的信号。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地转暗了。
慢慢的,我们感到山路的坡度开始缓了,林子也逐渐稀疏,大家沉闷了许久的情绪似乎因为这个即将出山的预兆而振奋起来,步子也明显地加快。
终于,我们远远地看到了那块立在山口的大石,走过这块大石,就标志着我们离开老君山了。看到它,我们仿佛就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絮儿首先甩开我的手向前奔去,接着我拉着应雪也没命地跑起来,只觉得灼热的眼泪呼啦啦地直往下掉,几个男生在后面拔腿便追,发泄似的吼叫起来。我们一下子扑到那大石上,紧紧地贴着,絮儿和应雪号啕大哭,祁峰追过来一把将我抱住,我伏在他怀里静静地淌着眼泪,听着他胸膛里的跳动,心里一阵宽慰,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可以松弛了下来。
洪晓跑在最后。祁峰定了定神,又开始清点人数,六个人,加上还没到达的洪晓,七个,总算都安全地跑出来了。
我转头去望洪晓,却发现他的脚步突然间放慢了,接着又变成了走,最后停在离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以一种古怪的神情望着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又现出欧阳那种空洞的眼神,洪晓……不会吧?
这时大家都发现了洪晓的异样,回头看他时,却见他缓缓地抬起胳膊,指着我们的方向,浑身剧烈地发着抖。
大家渐渐地感到事情不对,连忙向他跑过去,他却看也不看我们,圆睁着双眼,手依然指着大石的方向。站在他的身边,我们甚至能听到洪晓全身的骨节因为极度的震惊发出的声响。
洪晓所指的方向,也就是我们刚才呆的地方,那块大石,毫无异样。洪晓究竟看见了什么?
我呆呆地望着,但是,渐渐的,一股同样巨大的恐惧开始向我进袭,我甚至也无法控制地艰难地抬起右手,指着那个方向——
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颤抖着嘴唇,喃喃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出山的路!
我们明明是沿着出山的路走的,但是我记得很清楚,进山时我们看到的这块奇怪的大石,是在路的右边,那么出山时它就应该在路的左边,而现在,这块大石还是在路的右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过了大石,那景致和进山时的一模一样。刚才的我们太激动以至于忽略了这个细节,而洪晓却发现了。
顾天突然咆哮起来,发疯似的向大石冲过去,一直跑过大石很远才转身,我们呆呆地看着他,多么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如释重负的笑容,以证明这是我们的错觉,或者我们的确是走错了路。可是顾天的表情是那么的可怖和绝望。我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天啊,大石竟然还在路的右面,那边,仍然是那条进山的路!
顾天在背包里一阵乱翻,将指南针翻了出来,可是指南针的指针却像着了魔一样,飞速地转动着,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大家一脸死灰,洪晓在大石两边来回地跑了几趟,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却始终残酷地摆在眼前。
这就是说,出山的路凭空“消失”了,而不知道是谁,把进山的路“复制”并“安装”在了原本是出山的路上。以大石为分界线,不管我们往哪边走,都只有进山,而没有出山。
这个结论得出以后,我们全都不作声了。原本满怀着出山就可以逃脱一切的希望,但现在,在我们身前身后,我们的四周,都是老君山。我突然滑稽地想起孙悟空的故事,任他本事多大,任他如何的挣扎,也逃不出如来的神掌。
那么此刻,这只掌控着一切的手又是属于谁的?
我们真的逃不出去吗?!
这一次连絮儿都不再哭了。遭遇了一连串的怪异事件,好像大家都已经开始习惯甚至麻木。惊慌之后我们很快就平静下来,在大石旁边围坐成一圈。
“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黄夕首先开口道,接着又自嘲地一笑,好像是感叹一群现代的大学生,居然迷信起来了——可是,如果抛开“迷信”,现在我们遇到的现象,谁又能解释呢?
我叹了口气,接口道:“如果是这样——也应该是这样吧,那么现在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哪边是正确的道路。甚至,迷信的说法是不管怎么走,我们都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永远走不出去。”
说完,我感到身边的祁峰轻轻地震了一下。他道:“琅琅说得对,有这个可能。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不管能不能找到出路,总比在这里等死好——我们只准备了三天的食物,又不能四处捕猎,而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祁峰的话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天突然大声道:“对了,我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发现没有,进山这两天,除了飞禽,我们没有看到任何野兽,甚至连小动物也没有。而陈大伯告诉我们的是,老君山里野兽出没,多不胜数。这是为什么?”
大家都一怔,好像还真没人去注意过这个问题。姑且不论陈大伯说的“多不胜数”是真是假,但至少少数的我们都应该能看见啊。
我心中一动,想起小时候曾听老一辈人讲过,动物对“那些东西”是非常敏感的,它们有着奇特的感应能力,并且懂得如何趋吉避凶,而绝大部分的人却没有这种能力——难道从进山开始,就一直有“东西”跟着我们吗?所以这两天它们都远远地避开了去?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祁峰和顾天点了点头,洪晓拿个小石片在地上划拉着,大家都不说话。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不说话,一般都等于默认。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只觉得好累。此刻,所谓的迷信不迷信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在这片浩瀚的原始森林里,“科学”突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我们不再是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我们只想找到一种可以解释这一切怪异现象的“信仰”, 只要能解释,我们就承认它。
威行天下 2008-6-6 20:33
我一阵颤抖,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缩在睡袋里。终于从恶梦中醒过来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疲惫地放松了全身。每次从恶梦中醒来,我就像大病了一场。幸好今晚和祁峰离得远,否则又要把他惊醒了。
一想到他,我心里又酸酸的,为什么祁峰会选择和自己分开?我真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什么苦心,难道他就不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分开来走,这算什么!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其他人微微的鼻息传来,他们都睡熟了。
我轻轻翻了个身,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哭了一会儿,疲倦袭来,渐渐的又开始迷糊。半梦半醒中突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琅琅……”
“唔……谁呀?”我昏沉沉地应着。
“琅琅,出来啊!快来。”
那是一个女声。我只觉得那声音好听极了,甜甜的,清清的,好温柔。想来那主人也必定是个水一般的人儿。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从睡袋里爬起来,怕惊醒了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帐篷,帐篷外的篝火已经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灰,不时冒出几颗火星。
我四处望了望,星光粲然,清清地辉映着夜色中的森林,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个窈窕的女子,在向我招手。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向她走过去,可是见我快接近了,她又转身便走,只是不断回头轻唤:“琅琅,跟我来啊,快点。”
我的意识又有些迷糊起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走出一小段路,只见那女子在我们进山时见过的那池塘边停下来了,回头又向我招手。我一路随着她走着,越离得近,便越觉得这女子的身材好极,一身合身的月牙白旗袍更将她修饰得高挑而优雅。
——旗袍?
我迟疑了一瞬,好像在哪里有过关于旗袍的印象,可是突然间又想不起来。
一直走到那女子的面前,看清她那张完美的瓜子脸,一双灵动的眼睛光波流溢,说不出来的俊俏美丽。我呆呆地看了她半晌,她就那么微笑着,任我不礼貌地盯着她看。
我努力地在回忆中搜索着关于这个美丽女子的印象,觉得自己见过她,却又肯定自己没有接触过这样古典而漂亮得离谱的女子。
看着看着,我眼前渐渐地浮起一幅模糊的画像,微微侧坐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君怀,你是君怀!”我一下子想起来了,一定是了,她一定就是我和祁峰发现的那幅画像上画的女子。
“是,是我。”她轻轻地说,甚至有点害羞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那女子的眼神闪了一闪,黯淡下来,没有回答,却反问我:“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愣了愣,脑海里渐渐地浮起“国三十三年”几个俊逸的字来,一阵彻骨的寒气从四周向我侵袭过来,我不由得连连退了几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不、不可能,难道你是……”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不信?呵,其实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对,我就是那画像上的女子。民国三十三年……我本来应该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了,对不对?可是我死了,就永远是这个样子,不会变老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水汪汪的眼睛像一潭深水,望不到底。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觉得害怕,甚至突然觉得心软了下来,觉得眼前这女子好无助,好可怜,自己应该帮助她,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无所谓。
我不断地这样想着,目光彷佛被那女子的眼神粘住了,怎么也无法移开,只觉得头有些昏,身子也有些轻飘飘的。
那女子转头过去,望着那清幽幽的池塘,轻叹一声,哀伤地道:“我姓秦,字君怀,你们看到的那幅画像,画的就是我。为我画像的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是我自己命苦,好端端的天降横祸……因为爷爷去世,风水先生带着父亲到这老家小镇为爷爷选宝地落葬,我跟随而来,竟然意外迷失在山林中,被害惨死。”
我听着听着,只觉得头越来越沉重,却还努力地打起精神,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秦君怀继续道:“我本没有害人之心,可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你是个好女孩子,但我却不得不牺牲你,谁让你生带天衣呢?我们找了几十年才找到你一个……你别怨我,要怪,就怪老天爷给了你这件天衣吧……”
天衣?什么是天衣?
我已经听不清秦君怀后来又说了什么了,头重得抬不起来,一阵一阵的眩晕让我觉得天旋地转。秦君怀美丽哀怨的神情在我的眼前不停晃动、扭曲,最后我看见她轻轻地扬起了手,然后感到自己的身体一轻。我不知道自己倒向了哪里,或者说是飘向了哪里,只觉得全身突然变得沁凉,有什么东西将我紧紧地裹住,裹住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无法呼吸,我使劲地挣扎,想呼喊,那东西又涌进嘴里来,不让我出声。我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似乎想将我托起,又不停地让我沉沦……
会沉沦吗?我是不是要死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静和疲惫通过那东西渗进我的身体,我不想动了。
沉沦,就让我沉沦吧……
我舒展开自己的肢体,准备好好地享受这沉沦,可是就在这时,我只觉得手腕上突然一紧,一股力量将我迅速地向上拉去。紧接着,一阵哗啦的声响在我的耳畔炸开,我突然感到自己能呼吸了。可是我睁不开眼,我只听到有谁在哭喊,在惊呼。胸口闷得厉害,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上涌,我张开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醒了,她醒了!”有谁在我的耳边说。
“琅琅,琅琅……”祁峰的声音传来。我一个激灵,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正躺在祁峰的怀里,大家在周围围了一圈,急切地看着我,絮儿和应雪哭得泪人似的,见我醒了,哭得更厉害。
我无力地望了望他们,说不出话来,祁峰赶紧将我抱起,大家一起回到了大石处的帐篷里。絮儿和应雪给我换了衣服,又喂了我两颗药,我躺了一会儿,才算好了些。
“姐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自杀啊!傻姐姐,呜呜……你死了,絮儿怎么办啊。”絮儿抽抽噎噎地哭着,一手不停地抹着眼泪,一手死死地抓着我的手。
“我……自杀?没有啊。”我有气无力地说。
“还说没有!”
祁峰失控地吼起来,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像是生怕我又不见了一样。他一身还湿淋淋的,我听见他胸膛里的那颗心在急速而慌乱地跳动着,眼泪不断地滴到自己的脸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如果是我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他低吼着,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不知道……”我努力地回想着,可是回忆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影像偶尔在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却无法抓住。
只听应雪叹道:“你可真是傻……絮儿半夜突然醒来,见你不在,便叫醒了大家出去找你,找了半天,却看见你一个人站在池塘边,我们怎么喊你你也不答应,然后又突然往池塘里跳,要不是大家及时赶到,祁峰和黄夕又很快在水中找到了你,把你救上岸来……唉……”
应雪说着,抹了抹眼泪,可是我却始终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到那池塘边上的,更别说自杀了。
大家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问,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我定了定神,对大家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顿了一下, 又苦笑道:“你们说,我秦琅像是会自杀的人吗?再说了,你们也都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水,就算想自杀,我也不会笨到选择在水里淹死。”
絮儿瞪着红肿的眼睛,道:“那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你还会梦游……”说了一半赶紧打住,瞟了祁峰一眼,像是怕他责怪。
我无力地笑了一下道:“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祁峰一挥手,不让我继续说下去,道:“还好现在没事了。现在是半夜,大家继续休息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等着我们呢。”
威行天下 2008-6-6 20:33
祁峰把湿衣服换了下来,大家扶我躺下,也都各自带着担忧和疑问睡去。
我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歉疚。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一次濒临死亡的经历并没有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什么深刻的感受和印象,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已经到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死亡本应带来的恐惧和窒息,我完全没有体会和回忆。可是究竟为什么自己竟然会跳进水里去?我知道那绝不是自杀,模糊中像有什么被我遗忘或者忽略的东西,可是任凭我怎么努力,却仍然想不起来。
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终于迷糊地睡去。
这后来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大家沉默着吃完早餐,就收拾好了东西。
经过了昨晚的意外,几个男生又重新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不做改动。
我没有说什么,我知道祁峰做出这个决定已经很难,这个时候,自己别再让他为难了。我们就根据昨天的安排,按照两个组的情况,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分配了一下。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一切就绪之后,就是分手了。
大家互相望着,不发一语。我牵着絮儿的手,静静地立在一旁,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祁峰望了望大家,低头走过来把我拉到一旁。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昨晚被我吓得不轻,后半夜一定是没睡着吧?不觉一阵心疼,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
祁峰深深地看着我,又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坏坏的孩子气的微笑, 轻轻地在我的脸上捏了一下:“琅琅,好好保重。我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只是昨晚那样的事,答应我,绝不会再发生,好吗?”
听到他这话,我心里的委屈突然又沸腾了起来,昨晚差点生离死别,却还不能够改变他的决定?
我仰起头看着他,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要选择和我分开?我不明白。”
祁峰有些心酸地苦笑道:“这就和我们为什么要分成两组一样,你明白吗?你们沿原路返回,那边是我们走过的,出现危险的可能性会小得多。而‘出山’那边,凶险莫测,大家让我安排,所以我不可能自己躲开。可我又不能带你去涉险。顾天和洪晓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好你和絮儿。我舍不得你,可我必须赌这一把。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不!我不怕,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一把抓住他,突然激动起来。
“琅琅,你听我说,我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如果你希望我安心,你就听我的话!”祁峰说着,他的眼圈竟然开始发红了。
我愣住了,和祁峰认识了那么久,印象里都是他嘻嘻哈哈永远没个正经的样子,除了昨晚,还从来没让我见过他红眼圈的样子。可现在我分明看到他眼底闪动的泪花就快夺眶而出。
祁峰低下头,伸手取下脖子上的玉坠给我戴上,两个坠子在我的胸前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
我正要反对,他已经抢着道:“你无权反对,反对了也无效,本庭宣判这对坠子永远属于你,不得上诉。”末了,很轻松似的笑起来,捧起我的脸,温柔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出发吧。”我听见他轻轻地说道。
“出发吧!”他一昂首,对着大家响亮地说道。
祁峰的情绪一下子感染了我们全部。是啊,为什么不开朗乐观一点呢,也许前路会有危险,但那不一定是生离死别啊!有信心才会有希望,我们的坚强哪里去了?
我看见大家的脸上逐渐荡开明朗感激的笑容,眼里却都噙着泪花。絮儿首先跑过来鹞业氖侄云罘逅担骸案纾惴判模形以冢医阋欢ú换嵊惺碌模 ?
我和祁峰笑起来,絮儿这丫头,永远都是这么的单纯可爱。
顾天和洪晓也走过来,三个好朋友相视一笑,击掌为盟:
“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琅琅和絮儿保护好!”
“放心,我们一定会再见!”
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稀稀疏疏地透下来,撒上一地金黄的斑点。不知道这样美丽的天气,会不会也给我们带来好运。
威行天下 2008-6-6 20:34
“你们听见没有?”停了片刻,他问道。
“听到什么?”洪晓问,我和絮儿则是一脸的茫然。
顾天没有回答,仍然皱着眉头听着。“你们听,像是有人在呻吟的声音。”顾天回头道。我们吓了一跳,侧耳听去,果然有一丝细微的呻吟从前方若有若无地传来。
“是个男声。”我点头,又突然颤声道:“会不会是欧阳?”
欧阳是在这附近消失的,如果有人,那肯定是他!一想到可能是欧阳,我差点没跳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天啊,欧阳还活着,太好了!
大家紧跟我着追上来。那呻吟声越来越明显了,我们也离得越来越近,我几乎确定了声音的源头就在那棵大树的背后。顾天和洪晓跑到了前面,四个人一路飞奔,大声地唤着欧阳的名字,突至的喜悦冲淡了我们其他一切念头。
然而,大树背后等着我们的,却是谁也想不到的震惊——
哪里有什么欧阳,竟然是第一天就失踪了的陈大伯!
我们愣在了当场。陈大伯倒在树干下,闭着眼睛,不停地呻吟着,看起来很虚弱,但是身上并没有伤痕。两个男生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扶他坐起来,一边喂给他水喝,一边替他揉着胸口。
隔了一会儿,陈大伯的呻吟声渐渐小了,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我们,他啊啊了两声,显得很激动,又说不出话来。我本来正忙着在背包里翻食品出来给他吃,却注意到陈大伯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脸上扫了一眼。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他半睁着的眼里有一丝恐惧一闪而过。
我怔了一下,接着有些不自在起来,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过陈大伯的出现总是给我们带来了一线光明,毕竟他是本地人,又那么了解老君山,总不会像我们无头苍蝇一样地乱钻。顾天和洪晓又喂他吃了一些食物,等他看起来好了些,顾天便把这两天来的大概情况告诉了他。陈大伯只是听着,哦哦地答应,不住地点头,却一个字也不说。对于他自己莫名其妙的失踪,更是只字不提。
我们不禁急了,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却又催他不得。等到顾天说完,他竟又似睡非睡地闭上了眼睛。大家无法,只得另外商量对策。
无奈之下,我们决定带陈大伯一起继续往前走,先到神泉井要紧。正当洪晓和顾天要扶他起身时,陈大伯却睁眼开口道:“等一下。”
我们哭笑不得地望着他。陈大伯哼哼了两声,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你们都走开,我要和小秦说话。”
大家一愣,三个人都转头望着我,我也感到莫名其妙,想了下,但还是向顾天他们点了点头,示意我们暂时回避一下。顾天极不满意地迟疑了一会儿,拉着絮儿和洪晓走开了一点,仍警惕地望着我这边的动静。
我走近陈大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陈伯,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就在我走近的时候,我注意到陈大伯似乎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等我蹲到他面前,他竟使劲地把头往后靠去,盯着我,像是我会咬人一样,拼命想躲开。
尽管陈大伯在努力地遮掩这种失态,可我分明又在他眼里看到了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惊恐和惧怕。
我有些奇怪,苦笑道:“陈伯你怎么了?我是秦琅啊,又不是什么怪物,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是,是。我知道。”他连忙点头。明明是对我说话,却又偏过头去:“我跟你讲,刚才那小伙子说的我都明白,你们肯定是遇上鬼打墙了,我前天本来是想再去打两只小东西,也是遇到鬼打墙才回不去的。不知道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忧心地道。
陈大伯斜了我一眼,干咳了两声,并不回答我的话,却岔开了话题:“对了,小秦啊,你是不是戴了什么辟邪的东西啊?”
“辟邪?”我微微一愣,“哦,我是戴了一对玉坠。据说开过光,但不知道是不是辟邪的。”
陈大伯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一些异样的光彩:“是吗?我可不可以看看?”
看着陈大伯急切的表情,我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厌恶,但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伸手把玉坠从衣领中拉出来。
陈大伯眼里的光彩更甚,但同时也夹杂着刚才那种无比的恐惧。他颤声道:“我、我是说,能取下来给我看看吗?”说完紧紧地盯着我,似乎怕我会突然跑掉一样。
我望着他奇怪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本想拒绝他,可是突然间却有种眩晕的感觉袭来,就像在陈大伯家住的那一晚那种感觉一样。
我心里一动:那种熟悉的隔膜样的意识状态又来了!我只感到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沉重地击了一下,意识好像很混沌,却又似乎很清楚。我不由自主地摸到坠子,想把它取下来。恍惚中,只见陈大伯眼里的急切和惧怕也越来越盛。
就在我即将把坠子取下的那一刹那,我模糊地听到有谁大吼了一声什么,接着一股大力把我从陈大伯面前拖开,眼前陡然一片红光大盛。
我一声尖叫,往后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姐!你没事吧!”絮儿惊恐的声音传来。我茫然地睁开眼,絮儿正将我从地上扶起来,脸上挂着泪花,一脸慌乱。洪晓和顾天赶过来,看我没事,洪晓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而一旁的顾天则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我甩了甩头, 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这一下大概摔得不轻。可是有些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昏厥,却像上次昏迷一样有种虚脱的感觉,只是很快又消失了,头脑也渐渐清晰起来。
“陈大伯呢?”我四下望了望,发现陈大伯已经不见了。
顾天的脸色微微地变了变:“你别问了。我们见到的……不是陈大伯。”
“为什么?”我皱了皱眉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失声道:“难道……”
顾天望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是……是什么,但绝对不是陈大伯。”顿了一下,他又道:“至少,不会是活的陈大伯。”
我看着顾天,不禁打了个寒战。
原来,在我们找到陈大伯时,顾天和洪晓就觉得他身上像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只是当时没有多想。 后来大伯提出要单独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们就有了怀疑。直到我开始取颈上的玉坠,顾天才猛然想起陈大伯身上少了什么——是脖子上的红线!
还没等他有反应,就只见陈大伯突然伸出双手,往我脖子上抓去,我却仍然呆呆地在取坠子。在陈大伯的身后,一团奇怪的雾迅速地涌起并向我漫来,而他的脸竟呈现出和那雾一样极深的酱紫的颜色,眼中凶光凌厉。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顾天和洪晓顿时明白过来,不约而同地向我们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顾天拉起我,而洪晓踢开陈大伯的手的同时,一片红色的光芒自我的胸前射出,刹那间映红了整个林子,却一闪即没,就在那一瞬间,陈大伯也在我们的眼前凭空不见了。
我听他说到这里,不由得一惊,那神秘的“红光”又出现了!前两次红光的出现都只是我在睁开眼以前感觉到的,虽然第二次絮儿也说感到了,但仍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有红光的存在,而这次他们却是亲眼看见的。
我感到心跳开始加速,这红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抬头问道:“你们说红光是从我胸前发出的?那是什么样子?”
洪晓道:“的确是,当时我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光源我们看得非常清楚。琅琅,那绝对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而且照我们分析,应该……应该是你戴的那一对玉坠。”
我愣了一下。玉坠?怎么可能是玉坠?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一点,转头望着顾天和絮儿,他们也朝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低头一看,玉坠还挂在自己的胸前,并没有被取下来。而此刻两个坠子竟然自己合成了一个太极图形。可是我记得,两块玉的接合处非常的光滑,没有任何能使它们自己契合的设计,而现在接口处虽然还有着S形的缝隙,可我试着掰了一下,竟无法把它们分开。
“奇怪!两块玉坠怎么合到一起了?”我失声呼道。我把玉坠托在掌心,反复地看着。我想起在华延住的第一晚也是这样,如果不是红光出现,我会怎么样呢?进山的那晚,絮儿说看见一些东西想进营帐来,也是红光一闪便消失。想想看,除了是这坠子,的确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何况它本来又是道家之物,也许真能辟邪的。
威行天下 2008-6-6 20:34
第六章鬼影迭现
祁峰再一次握紧了我的手,郑重地道:“琅琅,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未来永远是美好的,一定要坚强。就算是为了我吧,好好保重自己。”
我拼命地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会的,你也一样。”祁峰吁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让我心酸的微笑。
按照昨天的安排,我和洪晓、絮儿、顾天沿原路“返回”,也就是走正常的“进山”的方向,祁峰他们则继续往前走,也就是原来“出山”,但是现在变成“进山”的路。我不知道祁峰那样说究竟是不是为了让我不再坚持跟着他走。因为哪边更危险,其实我们根本无从分析。
祁峰和黄夕、应雪已经启程了,他放开我的手以后,就转身提起背包,大踏步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转身,对他们三个说道:“好了,现在我们也出发吧。”
第六章鬼影迭现
果然,这边的路丝毫没有变化,和我们第一天进山时一模一样。可是前天来时,我们还是激动兴奋的九个人,现在,却只有我们四人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上前进,昨天湿漉漉的植物现在则在朝阳下闪耀着美丽的光泽。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如果它给我们带来的不是恐惧和危险,我们恐怕真的会生出一种探究神秘现象的欲望。
可是现在,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呢?神泉井吗?难道我们从那个恐怖的地方逃出来,现在又得逃回那里?一路上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讨论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往前走,我们越明白了:是的,这样走下去,我们会和两天前一样,到达神泉井——我们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不禁地开始想念祁峰。伸手握住胸前的一对玉坠,突然想起,祁峰把玉坠给了自己,那他就连脖子上的红线也不在了。
天啊,陈大伯说进山是必须要戴红线的!
欧阳失踪时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眼前,他就是在红线不在了以后才出事的。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一转念,又想起当初陈大娘给我们的两根红线还在祁峰的背包里,可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
我阴晴不定的表情引起了他们三个的注意,顾天问我怎么回事,我便告诉他们自己的担心。顾天一笑道:“不会的,祁峰应该不会忘记这个,他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很细心,难道你还不清楚这个啊。”
我苦笑,直怪自己粗心,早想到的话就坚决不要他把玉坠给自己了,或者把包里的红线给他系上。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但愿能如顾天所说,祁峰会记得把红线戴上。
我们就这样一直地往前走,因为昨晚的事,其他三个人都特别的留意我,洪晓和顾天更是故作轻松,不停地给我们两个女生打气,偶尔讲上一两个笑话,以改善一下气氛。
絮儿真是个可爱的丫头,她竟然真的忘记了恐惧,时常咯咯地笑出声来,走路也开始恢复平时一蹦一跳的状态了。但我还是释然不起来,我还是担心着另一条路上的祁峰。
中午我们停下来吃了一点东西,然后继续行进。可是走着走着,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放慢了脚步,尽管大家都在尽量掩饰,但我还是看得出来彼此都有了种迟疑的神情——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昨天欧阳失踪的地方了。
而欧阳的消失,也许将是我们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絮儿拉紧了我的手,埋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背后。顾天和洪晓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四个人慢慢地走着,像是在哀悼,又各怀着复杂的心情。
终于走到了那一带林子,我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欧阳消失的地方,昨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而这里,还有那种排列成一条直线的竹笋吗?
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寻找那些神秘而诡异的竹笋的影踪。
欧阳,你现在是死是活?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机械地迈着步子,正在胡思乱想,却感到前面的顾天身形一顿,又伸手将我们拦下,四处望了望,又侧耳凝神听着什么。
威行天下 2008-6-6 20:34
想到这里,我松了口气,看着他们迷惑的眼神,索性把从到华延以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都告诉了他们。本来我隐瞒着他们是不想增加大家的心理负担,既然现在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隐瞒便没有什么必要了,而且说不定会对我们的现状有帮助。
絮儿听我说完,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拨弄着玉坠。此时,不管怎么看去,那都是一块玉坠,而不是两块。
“别动它了,絮儿。”顾天道。“既然几次出现危险,都有玉坠的红光解围,也许正是它在保护着我们。”
洪晓道:“应该是这样。这么说来,陈大伯和陈大娘都有问题。如果我们猜的没错,那么进山后发生的一切,都应该是在他们的安排和控制之下的。唉,今天这事不发生,也许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觉。”
“那就是承认,陈大伯不是人了?!”絮儿眉眼一挑,问道。
“算是吧。”顾天道。“虽然我们不能确定那个陈大伯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什么人会突然之间凭空消失?”
洪晓皱了皱眉:“难道是幻觉?或者……”他没有说下去,絮儿却张了张口,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管‘它’是什么,看起来,‘它’似乎很怕这个坠子。”我把玉坠托在掌心,现在玉坠已经不是一对了,而是完整的一个。每次红光闪过,“它”就只能退却。
看着玉坠,我心里动了一动,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比他们都先遇上怪事了。这坠子有这样的功能,而我又戴着它,要想除去这层障碍,首要的目标就是我。虽然祁峰也戴着一半,但他毕竟是男孩子,不像女孩子那么好对付。
我头脑里也渐渐浮起一个名词——“鬼上身”,在陈家借宿的那一晚和早上起床后的感觉,十足像是身体不属于自己一样。
我们又讨论了一阵,事情似乎在逐渐地开始明朗了。陈大伯应该是针对着我们来的,而且是有备而来,我们必须小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神泉井。按照我们的分析,“鬼打墙”的情况是在我们回程的路上发生的,那么神泉井应该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如果不出意外,神泉井就应该是我们能和祁峰他们三人汇合的最可能的地点。
而现在有两种可能:其一,既然陈大伯跟着我们,那他们便不会遇上危险;而糟糕的第二种可能是,陈大伯在我们这里无功而返,转而找上他们,他们又没有玉坠的保护,那么处境便相当危急。
好在这里离神泉井已经不远。说是不远,也整整让疲惫的我们走了一两个小时,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一路上倒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但却更加重了我们的担心:陈大伯会不会真的去找祁峰他们了?!
夕阳下的森林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每一株植物都在霞光中折射出各自绚烂的颜色,一时间林子中风光涌动,灵气四溢,而我们却无心欣赏。此刻,一切属于老君山的东西在我们眼里都成了异邪的化身,使我们不得不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和警惕。
在神泉井的湖岸上,还残留着我们第一晚宿营的痕迹,我们的噩梦从那一晚开始,到现在兜了一大圈回来,却仍然没有结束。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噩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现在怎么办?”絮儿怯怯地问道。我有些颓然地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祁峰他们依然没有影踪。走到这一步,好像我们除了等,已经别无选择。
顾天打开背包,拿出一些食物递给洪晓和絮儿,又向我走来:“琅琅,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吧。”
见我神思恍惚的样子,洪晓笑道:“是啊,你再这样憔悴不堪的话,等下祁峰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了你呢,那我和顾天就算不被陈大伯吓死,也绝对会被祁峰给掐死。”我给他逗得勉强一笑,伸手接过来,却还是食不下咽。
我们就这样呆在湖边,紧紧地盯着来路,一直望到脖子酸痛不已,絮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顾天和洪晓则不停地走来走去。
威行天下 2008-6-6 20:35
第七章凶灵索命
夜幕开始降临,就在我们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林中远远的出现隐约的人影,缓慢地向神泉井移近。
“祁峰!”我大叫起来,跳起身不顾一切地向林中冲去,剧烈的心跳几乎要把我的胸腔撞破。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那果然是祁峰和应雪——可是,那是怎样的祁峰和应雪啊!
“琅琅!”祁峰也看见了我们,他也高声喊叫起来,嗓音嘶哑,却掩不住脸上心上那份狂喜,拉着应雪一路向我们飞奔。
看着奔近的祁峰,顾天他们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我的心脏也在刹那间开始无限地收缩成一团,但我却丝毫没有放慢迎向祁峰的脚步。祁峰放开应雪的手冲向我,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琅琅!我的琅琅,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在祁峰怀中仰起头来,看着他,泪如泉涌——
祁峰的脸上全是血痕,左手的衣袖撕破了一大块,浸染着大片的鲜血,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应雪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没等后来的顾天、洪晓将她扶住,就已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洪晓抱起地上的应雪,几乎是怒吼道。“黄夕,还有黄夕呢!”
祁峰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头埋在我的肩上,不发一语。我拼命地摇着他:“你说啊,究竟怎么了啊!”絮儿也哭道:“祁峰哥,你倒是说话呀!”
许久,祁峰才疲惫地抬起头——
“死了。黄夕死了!”
第七章凶灵索命
我们回到神泉井。顾天和洪晓在第一晚宿营的地方扎起帐营,又在附近拾了一些柴禾燃起火堆。应雪仍然昏迷不醒,大家将她安置在帐内,絮儿负责给她清洁身上的血污,我则把祁峰拉到水边,把毛巾浸透了,一点一点给他擦去脸上已经半干的血迹。
祁峰脱下上衣放在一旁,左手大手臂上斜贯着的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现了出来。我望着那仍然往外渗着鲜血的伤口,咬紧了嘴唇,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祁峰故作轻松地对我笑笑:“傻丫头,没事。伤口虽然长,但并不深,很快就会好的。”说着伸出手来想给我擦去脸上的泪痕,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身找来消毒水和创伤药给他处理伤口,又仔细地包扎好。
顾天他们忙完了就一直围坐在火堆旁,一声不吭。我扶着祁峰走过去坐下,跳跃的火光映着我们发呆的恍惚的神情,除了火堆中偶尔迸发的火星和噼啪的声响,森林里一片寂静。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黄夕是怎么死的,你们在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顾天最终打破了沉默,抬头望着祁峰。
我依偎在祁峰的身边。他始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飞舞的火焰。有一种细微的震颤从他的身上传递到我的心里,梦魇般的记忆随着篝火在祁峰的眼前开始跃动,熊熊燃烧。
和我们四个人分手以后,祁峰他们也一直往神泉井的方向前进。祁峰早已推测出那对玉坠的作用,所以他才会执意将自己的那一块也交给我。他没有忘记找出背包中的红线给自己系上,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想到那会有多大的不同。
一开始,行程非常的顺利,平静得反而让人生疑。那边原是“出山”的路,和我们曾经走过的“进山”路毫无二致。祁峰和黄夕一前一后地保护着应雪。
浩瀚的森林沐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中,本应是一片美极的景致,可是祁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这环境里缺了一点什么,又想不起来。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压抑着的喘息,就只剩下他们紧张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单调的簌簌的声响。这样一直走,直到到达昨天欧阳失踪的那片林子。
“桀——”
突然之间,从他们的身后隐约地传来一点奇怪的声音,远远的,然后回荡开来。
祁峰一震,他顿时想起缺了什么了。这偌大的林子,竟然没有半点鸟雀和虫豸的鸣叫。这样的原始森林里,怎么可能连一点飞禽走兽的声音都没有?他回忆起我们的推论,前两天尽管没有看到野兽的踪迹,但飞禽还是有的,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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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无形的压力向祁峰袭来。刚才的声音哪里来的?既不像鸟叫,也不像兽类的声音。他回头望了望黄夕和应雪,他们正低头走着,没有什么反应。
祁峰回过头来,心下疑窦丛生,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桀桀——”又是一声传来,这一次清晰无比,仿佛这声音的源头就伏在他们的背后。
——是笑!是人的笑声!
“桀桀桀——”
“谁!”三个人猛地回头,祁峰和黄夕同时一声大吼,笑声立即戛然而止。
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背后依旧是一棵棵的树木,诡异地立着,暗绿的枝叶微微地抖动不已,让人感到四处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妖气在弥漫暗涌。午后的阳光正毒辣,可是这无数的参天大树遮云蔽日,阳光竟似乎一点也透不进来,林子里突然的显得有些昏暗。
祁峰只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一股寒意渐渐地袭透全身——刚才听到的,分明是一个妖娆女人的笑声,却阴森尖细又充满着恶毒和嘲弄!
“是谁!出来!”黄夕挡在应雪身前,对着空空的林子喊叫。声音迅速地荡开去,消散在林子里,显得无比的渺小和无力。一切都缘媚敲凑#挥心切┦魃亓⒆牛σ堵野冢路鹫庑ι撬欠⒊龅模丝陶Φ厝套挪恍Τ隼础?
“谁!是谁!给我滚出来!”黄夕继续朝着林子大吼。应雪在他身后,瑟瑟地发着抖,脸色苍白。
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谁也不知道那声音的源头正藏在哪一棵树背后,甚至是正在他们头顶的浓荫之中。三个人立在原地,背靠着背站着,死死地盯着各自方向的动静。
“嘿嘿嘿——”
又是一阵阴笑,空荡荡地在寂静的森林里四下游窜,声声刺入他们的耳膜。这一次,满林子都漂浮着这声音,完全分辨不了是哪个方向传来的,似乎四面八方都是声源,又仿佛是发出那声音的嘴唇正轻轻比凑在你的耳旁,根本就不需要分辨方向!
恐惧排山倒海般地向他们扑来,他们只感到周围的树木似乎在开始旋转,头脑也沉重得一片混乱。应雪突然两手捂住耳朵,失控地尖叫起来。
“不行!快走,离开这里!”祁峰一把拉下应雪的手,对黄夕喊道。
“快走!”
黄夕猛地回过神来,两人拖起应雪撒腿狂奔。应雪一路踉跄,还是止不住地尖叫着。混乱中那阴阳怪气的笑声不停地从他们身后传来,竟仍然无比的清晰,凄厉的声线丝丝都勒在他们的心上。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无法思考了,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拼命的跑!
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跑下去,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出了多远,一直到再也没有听到那鬼魅般阴魂不散的笑声,他们仍然不敢回头,不敢停下。直到最后三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几近虚脱,才终于东倒西歪地倒了下去。
应雪和祁峰靠着同一棵树,黄夕则落在后面,离得有点远,也贴着一棵树滑坐在地,两个男生闭着眼睛调匀呼吸恢复体力,应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捂着心口,嘴里断断续续地不停念着什么。
在我们这一堆人当中,祁峰虽然不像黄夕和应雪是体育系的,但身体状况却完全不输于体育系的尖子,再加上他心理素质向来很好,遇到紧急情况总是他最先恢复镇静。此时,第一个调整过来的也是他。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望了望身边的应雪,这才觉得口干得厉害,连忙找出水壶,喂应雪喝了,自己灌了几大口,又爬起来准备向黄夕走过去。可还没等他迈步,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响动传进了他的耳朵——
唰、唰、唰……
祁峰刚刚松弛的神经立即又绷紧了,他警觉地巡视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只是那声音还在,渐渐地清晰,也渐渐地近了。
近了?祁峰心头一阵狂跳。是的,声音来自他们的来路,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靠近。那声音像是脚步声,可是又比脚步声的频率要慢。可如果是脚步声,那么为什么又看不见有人?
——不好!黄夕!
祁峰拔腿就向黄夕跑去,黄夕显然也发觉了,瞪大着眼睛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祁峰想喊,可是随即眼前那怪异的景象就让他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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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条他们跑过来的小路上,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奇怪的凹陷,伴随着那有节奏的声音,一直从林中延伸出来,每隔一步的距离,就出现一个斜斜的小坑。
他们惊呆了,那是什么?又是怎么出现的!
林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唰唰的声音渐渐地向他们逼近。祁峰在自己浓重的呼吸中努力保持着思维的顺畅,如果非要把那凹陷的情形形容出来,那就像是有人踏着缓慢而又沉重的步子,使林中松软的泥土受不住重压而出现凹陷的脚印,可是那脚印又是如此的怪异,不仅排列在同一条线上,而且只有一半,斜斜的,像是走路的人是用脚尖在行走,并且一步一步深深地插进泥土中所形成的凹陷一样!
祁峰和黄夕简直已经无法思考了。眼看着那凹陷一个一个的出现,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逼近,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嘿嘿嘿嘿——”凄厉的笑声在此刻又冷冷地响起。
应雪一下子弹起来,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它来了,它又追来了!”
黄夕如梦方醒似的爬起来,一把将祁峰推开:“快走,快走!”祁峰转身拉起应雪就跑,可是黄夕却没有跟上来,祁峰回头大喊黄夕,却看见他瘸着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祁峰放开应雪,想回去扶他,黄夕撑起身子一边挣扎,一边朝着祁峰怒吼道:“我的腿抽筋了。快走!把应雪带走,不要管我!”
应雪已经完全呆了,一边摇头,一边喃喃地念着黄夕的名字。看到祁峰还在迟疑,黄夕又是一声大吼:“快走啊!我死不了——”可祁峰却分明看到他眼里泪光一闪,他心里一阵收缩,终于狠下心拉起应雪,往神泉井方向跑去。回头时,只看见黄夕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口中像是在咒骂着什么。
可是接着祁峰再也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他看见黄夕的四周蓦地暗了下来,一层薄薄的黑雾围绕着他开始旋转流动,黄夕伸着双手在空中乱挥,似乎想推开什么东西。在他的面前,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影子渐渐地显出,又随着黑雾开始围绕着他旋转,逐渐地加快,眼看着黄夕的双眼越瞪越大,手不再胡乱挥动而是使劲地抓向着自己的脖子,身体僵挺着,双腿也拼命地在地上乱蹬,渐渐地慢下来,软下来——彷佛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要他窒息。
黄夕会被勒死的!
祁峰并没有跑出太远,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他几乎就想冲回去,可是就在那一刹那应雪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臂膀,眼睛直直地盯着黄夕的方向,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带她走,带应雪走!
祁峰的脑海中又响起黄夕的声音,和他眼里闪动的泪花。
“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祁峰心里被一种异样的东西堵塞着,“我一定要把应雪带出去!”
黄夕,黄夕。
祁峰拉着应雪踉跄地跑起来,心里疯狂地大喊着。
密林中仍旧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帮他们分担着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惧。可是跑出一段路,那妖异鬼魅般的声音又从背后阴森森地传来了,祁峰只感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