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国明:CNN事件与中国的成长
2008/04/25, 周五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 喻国明
开讲嘉宾: 喻国明,男,1957年9月生于上海。1989年获得中国人民大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所长,《新闻学论集》主编。主要研究领域:发展传播学理论、新闻体制改革和新闻传播效果理论、中国民意测验的理论与方法。
理性看待攻击 摆脱弱国心态
记者:喻老师您好!对于CNN事件,我们想听听您的看法。
喻国明:我想这样,先对中国的这样一些污蔑性的攻击,其实我们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很气愤的。这一点最近这些天我们得到广泛的这样的一个印证,说明中国的老百姓,尤其年轻人,中国的网民在这方面都是非常具有爱国热情和这样的一种民族自尊心的,我想这一点是值得鼓励和肯定的。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我们现在是一个逐渐走向世界的一个大国,而作为一个大国要有一个大国的心态,因为当你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的时候,你的任何自强的努力,都会得到这种国际的喝采,得到国际的掌声。但是中国当开始参与世界的市场,日益在世界事物中发挥自己的政治影响力、文化影响力的时候,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大国,不可能所面对的所有的都是一片叫好之声,甚至有时候可能骂声会多一点,甚至也包括这种恶意的攻击。那么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大国,面对世界的时候应该有的一种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那么对这样的一个现实,应该有的一个包容之心。
我觉得这应该也是逐渐的养成的,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让人人都说我们好话,其中也包括一些很难听的话,甚至包括很恶意的话,我们也应该证实它的存在。并不一定要对恶意的攻击,都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样的。我想这可能是一个把自己位置放低了的这样的一种做法。如果我们能站在更高的角度,对这样的一种东西,我们可以有分别的做出各种的反应,那么我想可能更是大国心态之下的老百姓和一个国家的这样一种正常状态,即使像美国像俄罗斯或者像日本或者德国这样一些世界级的大国,它面对世界的时候对它的攻击包括对它的恶意攻击其实也是很多的。它们国家的这些老百姓可能面对这样的东西,我想它的反应相对来说会更平静一些,更理性一些,我想这可能是我们逐渐需要摆脱过去那种1840 年鸦片战争以后的那种屈辱落后和一个弱国心态的这样一个过程。我想这可能需要有这样一种心态。我觉得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我们不得不承认,在世界传播领域的话语权以及相关的游戏规则,是由西方的媒体以西方的价值中心论来建构起来的,对这样的一个这种西方的价值中心论,西方媒体所根据他们的政治和文化所建立起来的游戏规则也好,我们应该有相当的这样一种所谓的面对和妥协。因为如果我们对于这样的一种它的游戏规则也好,它的话语方式也好,如果格格不入,完全处于一种完全对立的状态,我们就无法进行交流和对话。我们只有用它的这样的一种游戏规则,用它的某种逻辑和方法,来应对和反击它的时候,我们这样一种反应才会真正有效,而且有很多东西其实可能不是完全是恶意,可能处于一种无知,缺少了解所造成的误解和偏见。在一次“宣传战役”当中,我们需要的不是把所有对我们有意见的人对我们有误解的人都通通视为是我们的敌人,我想还需要有一个分门别类的一种对待。我们要争取舆论的大多数,只有把中间份子能够争取到我们这一边的时候,我们在这场宣传战当中才真正有了一种有利的实效。如果我们把所有的人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好像旗帜鲜明,看起来好像痛快淋漓,但事实上可能会让我们的对手尤其是恶意攻击我们的对手反而有一种“你帮了他的忙”这样的一种感觉,我想在这种应对策略方面,我们也需要有一种更加理性更加符合现在国际交流规则的某种做法可能更适合一些,我想这可能是我们现在面对这个。
另外我想讲一点,我们还需要承认一些普世价值,也就是我们中国政府也好,我们领导人也多次强调过,中国跟世界文明之间的普世价值我们都是认可的,作为有一些像开放、透明、民主、自由这样一些普世价值,我想我们在这样一种争论当中也好,反击当中也好,我们不能把它简单地作为一种西方的价值观,简单地来进行攻击来进行指责和否定。那么我想以更加开放的眼光来看,中国实际上在自己的信息透明度方面,在言论表达的多元性方面,事实上还是有很大的成长性空间,很大的发展空间,如果我们把我们自己的事处理的更加透明,我们的这种言路更加开放,这样的一种交流的渠道更加多渠道、多通路的话,那么也许对中国对世界的互相的理解,互相的沟通之间,可能会形成一种更好的态势,我们的话语这样的一种说服力也比较强。
“公民外交”大有可为
记者:好的,在您的文章当中曾经提过这样一个观点,就是借助我们现在的传播手段和公民外交等这样的一些渠道,我们可以形成一种对于现在这种单级话语权垄断的一种打破,能不能详细地谈一下?
喻国明:我想有人对我们中国也好中国政府也好,或者中国老百姓也好,他的这种恶意的攻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在国际的话语的平台上,只有一种声音,只有一种论调。比如说就是那种单一化的,这样西方的价值中心论的这样的一种观点。
那么我们这一方面,之所以我们在世界的领域里边还缺少相应的话语权,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比如我们中国的经济实力也好,政治实力也好,还是文化影响力也好,包括语言方面也是很大的一个障碍。因为世界上大多数人现在还是使用的是英语作为一个共通的世界交流的语言。而懂得中文的人除了华语圈的人,其他西方的主流人士懂中文的是非常有限的,所以这也构成交流方面的一些障碍。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们也知道,如果我们能够改变过去的单一的以政府外交,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对话沟通,因为政府外交有它的特长,也有它的非常强势的一面,但也有它的能力之不足,因为每一种决策都有每一种决策的特点也有它的局限性,那么这次应对当中,反应当中我觉得很可喜的一项就是相当多的民间的老百姓也好,民间组织也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同的,或者说表达有自己特点的一种观点,比如用网络的形式,用其他各种各样的什么,动漫的形式等等很多很多,来表达这样的一种东西,因为有不同的传播形式,它的传播通路传播特点沟通的一些效果,都会分散到不同的领域里边,那么也就是说渠道越多,方式越多,它的适应面就越宽阔它可能产生影响力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在这方面,我们需要通过这样的一次,这种所谓的舆论的冲突也好,或者文化的冲突也好,我们可以从中总结出一些我们对外交往当中的一些经验或者教训。如果能够更加自觉地更加好的来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各种各样的形式来对外进行沟通和交往的时候,那我们这种外交也好沟通也好它的效果就会更加明显,因为不同的渠道不同的主体它扮演的角色不一样,它对于对方的这种沟通能力也不一样。单一化的过去的单一的这种对外交往,应该说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应该站在今天的角度上,利用多种形式,包括那种非意识形态化的那种形式也包括文化交往的形式,包括一些经济合作的方式等等,我们的交流渠道交流形式越丰富,世界上的老百姓也好或者相关组织也好,包括政府的这些政客也好等等这些对中国的了解和认知就把握的越多面,角度越多对中国产生误解,或者误解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对中国的恶意攻击,他能够影响和信奉的人就会越少,我想这可能成正比例的。
“低代价地走进世界大家庭”
记者:再谈一个普遍性的话题,现在西方人对中国的发展心存疑虑,那么对中国的发展,中国人自己本身需要有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喻国明:因为中国在迅速的崛起,在这种迅速崛起的过程当中,我们收获的是我们的物质财富,我们这样的一个物质的丰富,但是事实上,这样一种物质的丰富、实力的增强、国力的增强同时也要求我们的文化,要求我们的精神状态,要求我们自己这样一个姿态,要更加的这种健全,更加这样的一个丰富,更加的包容,我想这可能是两个物质性的东西和精神性的东西应该是同步成长的一个过程。
那么因此呢,如果说一个作为跟国际社会沟通相对来说有“障碍”的一个民族它也在迅速的成长,经济实力、军事实力、政治实力在迅速地成长,但是你跟外界又缺少那种沟通的能力和互相了解的这样的一种,有这样的一种障碍的话,那么就让人产生不安全感,就会让人产生那种恐慌感,因为所谓的叫做隔阂产生偏见,偏见要产生冲突,尤其当你是逐渐崛起成为世界大国的时候,人们对你这种疑虑就会进一步加深,因此跟这样一种大国的崛起相适应就是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精神世界,我们的国门应该有进一步的开放,进一步的所谓的宽容这样的一种状态,让更多的人我们能够经受住更多的交往,更多的批评,更多的恶意攻击。
我想在这里借用美国的第三任总统杰菲逊的一句话,他在当时面对的是美国的新闻界的叫做新闻史上称为“美国报刊的黑暗时代”,那么也就是说那时候美国的新闻界是一种断章取义,有点类似于像我们文革期间那样的一种政治喧嚷的那种不顾事实来恶意攻击的这样一种言论和媒介的这种现状。那么当时杰菲逊总统他实际上完全可以有行政权力可以让他们闭嘴,但是杰菲逊没有这么做,他说“一个正直的政府就是在最恶意的谩骂当中也不会倒下去”。如果它要倒下去的话,它就理所当然应该倒下去,他说他要做一个伟大的事业,就是一个正直的政府在最恶意的谩骂当中他也能够站立起来,能很健康很正常的来工作。那么我想我们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在未来这样一个国际环境当中肯定要面对这样的一种情况,如果我们以更加包容的心态和更加开放的姿态面对世界的时候,世界对我们的疑虑,我们可能在一段时期里我们会经受比较大的舆论压力或者批评的声浪,因为我们之间的这种社会制度有很大的不同,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意识形态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异,必然会有这种来自于西方的价值中心论的这种压力,这种批评。但是如果我们的开放性足够让人们可以深入地详细地来了解我们这种状态的时候,我相信所有到过中国的人他对中国的偏见,就会比其他的一些没有来过中国不了解中国情况的人,他的偏见要少,这是总体上来说,应该是这样,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更加开放更加宽容,我相信世界对中国的疑虑就会大大地降低,而中国所营造的,能够营造出一个有利于自己发展,有利于自己低代价地走进世界大家庭,来进入到现代化序列当中这种成本代价和顺畅程度就会更好,所以我想这是一个我们在这方面需要做出努力的一个过程。
记者:感谢喻老师的点评。
来源:人民网 2008年4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