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拔蒋介石的皮
为冯玉祥老先生40年代<我所认识的蒋介石>作序
代序:我来拔蒋介石的皮
台 湾 李敖
蒋介石是浙江人,籍属奉化县,但奉化县从明清两朝以来就属于宁波府,所以他是地地道道的宁波人,他虽冒充是周公之后,其实根本是盐商世家,并且专卖生意.蒋介石从小在宁波府读书,后来在上海靠宁波帮做买空卖空的股票经纪,通过姨太太与浙江财阀搭线,搞上了奇货可居式的政治,最后成为中国的领袖,这种过程,是全盘的宁波商贾逆取的生意,逆取之后,下场却是老子所预言的: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最后被他通吃的中国大陆又被他通吐了出来,不能顺守,扫地出门,最后连茴香豆都不得吃,完蛋到孤岛台湾来.
在绵长的国史中,以流氓而成国君者并不罕见,开创两汉400年江山的汉高祖刘邦与大明300年基业的明太祖朱元璋,都出身寒微,与流氓少异,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盗亦有道,已故政治思想权威学者萧公权在口述中曾提及,假如蒋介石有杜月笙拍拍胸脯"闲话一句"的气派,或不至于失败,可是蒋介石早年对付汪精卫,胡汉民;中年处置张学良,杨虎城;晚年整掉吴国桢,孙立人,以及把叶公超打入冷宫不得翻身,在在显示他一贯的,异曲同工的"心胸狭窄",不仅假公济私,而且以私害公,不仅此也,他还要刻意掩饰他过去不光彩的历史,甚至为了掩饰,对明媒正娶的陈洁如作出了违于常情的不合理待遇,掩饰之外,还要伪装,在官方文书以及中小学的课本中,竟慌称日本士官学校毕业,我们在这本评传中(冯玉祥的<我所认识的蒋介石>一书.编者按),有专节澄清,证明他不曾进过士官.考证事小,正误纠谬事大,更重要的是,可以小见大,一叶知秋.正如浙儒马一浮所指出,蒋氏之褊狭与矫揉,影响其治国,非同小可.所以就古帝王的标准而言,蒋介石的表现亦殊乏王者博大的气象.
蒋介石的时代毕竟有异于古帝王,作为一国的领导人,基本的现代知识必不可少,而蒋在这方面显然是不够的,经济学家马寅初曾将蒋光头的脑袋比作电灯泡,里面真空,外面进不去.也许失之严酷,但绝非虚构.开罗会议时,蒋介石在国际场合不知"季风"是什么,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领导人虽然知识短缺,若能起用人才,以众智为己智,未尝不可截长补短.胡适以"乘势以为本,御众智以为马"祝蒋七十寿(见<自由中国>第十五卷第九期),就是这个意思,胡适的献言固然来的太迟,而70翁不仅不与见听,反被激怒,因此终其生.唯凭自身的不足,一味的蛮干,以军警特为鹰犬,无人敢纠正其误,卤莽灭裂的后果,断非偶然了.
蒋当然自称是革命家,以继承孙中山的革命法统自任,视政敌为反动或反革命,但革命两个字自有其客观的含义,最简单的说,及是推翻旧社会,建立新的政教秩序之谓.当年国民革命军北伐,要推翻的是代表旧社会的军阀与地主势力,以及代表外国利益的帝国主义,要建立的是三民主义的新中国,然而蒋介石却一一与军阀,地主,帝国主义势力妥协,挂三民主义"羊头"的南京政府,实际上是在卖一党专政的"狗肉".革命家章太炎更讥讽蒋介石执行的三民主义是"卖国主义,党治主义与民不聊生主义".虽极尽挖苦之能事,却有其真实性,故能引起共鸣,亦足以说明蒋的"革命"连虚有其表都没有.
由于蒋操生杀之权,掌党国命运,其影响所及,固不仅止于一群人,一个党,势必波及全国全民.他一个人的决策可以影响到千万百万人的身家性命,国家前途,民族根本利益,诸如中原大战,8年抗战,国共内战,中苏及中美关系等,这一切的功过成败,代价巨细,都记在历史的帐上.